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宋一梦在一个首饰摊前停下来,拿起一支白玉兰簪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多少钱?”她问摊主。
摊主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一阵骚动。
宋一梦还没反应过来,几个人影就冲了过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她手里的簪子被人拿走了——不是抢,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毕恭毕敬的“拿走”。紧接着,整个摊子上的东西被一扫而空,发钗、步摇、耳坠、手镯,全被拢进了一个锦缎包袱里。
“哎——”宋一梦伸手想拦。
那几个人抱着包袱,朝她整齐地鞠了一躬,齐声道:“殿下已经付过钱了。”
然后转身就走了。
宋一梦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握簪子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知夏在旁边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又是他。”宋一梦咬牙切齿地说。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像在逃。
再一天。
下雨了。
宋一梦撑着伞走在街上,细雨蒙蒙,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她心情终于好了一点,雨水洗掉了前两日的燥意,连空气都是清新的。
然后她闻到了糖葫芦的味道。
街角有个小贩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雨里泛着诱人的光。
宋一梦走过去,买了一根。她刚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包围。是那种——每个士兵手里都举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把她围成了一个圈。十几根草靶子,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糖葫芦,红彤彤的,像一圈长了腿的山楂树。
宋一梦嘴里的那颗糖葫芦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宋小姐,”为首的士兵恭恭敬敬地说,“殿下说您想吃糖葫芦,这些是殿下的心意。”
宋一梦缓缓转头,看见街对面的茶楼二楼窗边,站着一个玄色身影。那人撑着下巴,正远远地看着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
宋一梦深吸一口气,把那颗糖葫芦咽下去,然后仰天长叹。
“我再也不吃糖葫芦了!”
她转身就走,伞都顾不上打,雨淋了一身。身后那群士兵举着糖葫芦草靶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茶楼二楼的窗边,富贵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宋小姐好像……不太高兴。”
田曦薇看着那个在雨里越走越远的身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吃过了。”田曦薇说,“我看见了。”
富贵:“……”
“第一口,”田曦薇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是我的。”
田曦薇没让她说完。
但也没亲上来。
她就那样撑着假山,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宋一梦。那双凤眸里翻涌着的东西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笑意。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笑。嘴角微微往上一挑,带着一点痞气,一点得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不油腻。甚至有点好看。
宋一梦被这个笑容看得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
田曦薇没回答。她收回了撑在假山上的右手,退开半步。
宋一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不是整个手——是小拇指。
田曦薇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她的小拇指,轻轻的,像捏着一根易断的丝线。
然后,她开始勾。
小拇指勾着小拇指,来回地勾。像小时候在课堂上偷偷拉同桌的衣角,像小孩子之间的秘密暗号,像——
宋一梦的脸又红了。
“你干什么?”她想抽回手。
田曦薇没松。她低着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勾过来,勾过去,又勾过来,又勾过去。
宋一梦的手指僵住了。她想抽回来,但那只手像是被黏住了一样,不听使唤。不,不是不听使唤——是她不想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