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灯光昏黄而温柔,像一层薄纱笼在每个人身上。杨丞琳的歌声还在继续,那句“匿名的朋友”反复回荡,仿佛专门为她们此刻的心情注释。
Milk又看了一眼Film,发现对方也正微微侧过脸来。目光在空中短暂相触,又各自移开——像七年来无数次那样,默契得让人心疼。
明天就要一起看那场吻戏了。
Milk想起拍摄那天,导演喊“Action”之前,她的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Film走近时,她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香气——和七年前培训时用的不一样了,但她记得每一种。Film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指尖微微发凉,在发抖。
原来她也紧张。
那一刻Milk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们之间的“若即若离”,从来不是因为疏远,而是因为太近了,近到任何“工作搭子”的借口都无法解释那种心跳。公司给她们安排了别人,她们就乖乖地走向别人,在镜头前亲密,在私下里保持距离。仿佛只要不越过那条线,那些无法言说的悸动就能永远藏在“匿名朋友”的名义下。
可现在,那条线已经被她们自己在戏里跨过了。
Milk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不知道明晚看片会开始时,当那个画面出现在大屏幕上,她们要怎么面对彼此的眼神。是像往常一样礼貌地微笑,还是终于能借着戏里的角色,光明正大地承认——那不只是演技。
Film忽然转过头来,这次没有避开。她对Milk笑了笑,眼睛里映着酒吧的灯光,闪闪发亮。
Milk也笑了。她们举起酒杯,隔着整桌喧闹的朋友们,无声地碰了一下。
匿名就匿名吧。至少此刻,歌里唱的是她们,而她们正坐在彼此看得见的地方。
第二天,Milk以为自己是最早到演播厅的人,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看到Film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Film。”Milk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她知道Film容易受惊,怕自己突然出现会吓到她。
Film惊讶地抬起头。不过,她并不是被Milk吓到,而是没有想到——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Milk。
是这个从昨天起,就让她不断在心里做建设的人。是那个让她反复焦虑,不知今天看完吻戏后该如何面对的人。
Film忽然想起一部韩国电视剧里的情节。知完发现尹率开始躲着自己后,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的恐惧: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们吵架了、分手了,会不会连朋友也做不成。
她刚想到这儿,Milk就出现了,像从那个故事里走出来一样,站在她面前。
两人心照不宣地坐在那里。沉默,是她们给彼此的保护伞。
演播厅里忽然响起田馥甄的《无人知晓》。她的声线还是那么好听——Film暗想。她下意识地回想起刚才脑海里浮现的知完和尹率,随即又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她怎么敢用自己和Milk去和她们相比呢?
明明知道爱上一个不可能爱上自己的人有多痛苦,却怎么也戒不掉。
七年了。她和Milk认识整整七年了。她看着Milk如何深情地望着Love,知道她明知Love有男友,却还是傻傻地不愿醒来。Film心疼她,又怨恨她——恨她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Milk此刻如坐针毡。Film虽然没有看她,可她却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注视。就像此刻田馥甄的歌声,让她想起自己无声地爱着Love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感。
她很抱歉自己对Film造成的伤害。
所以,她怎么能怪Film对她若即若离呢?这不是她活该吗?
Milk只希望还能做Film的朋友就好。哪怕如同匿名的朋友,没有朋友的头衔,只要能偶尔换回她的一个眼神——就好。
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