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宫大火里的暗卫

残冬的雪混着冷雨往脖子里灌，沈砚辞刚睁开眼，额角的血就顺着眉骨往下滴，糊得视线一片模糊。

破木板门被人踹得哐哐响，外面尖利的嗓子隔着雨幕刺进来。

她脑子嗡的一声，原主的记忆潮水似的涌进来——大靖王朝最不受宠的七公主，生母死在冷宫，连个封号都没有，从小到大活得连宫里最下等的宫女都不如，昨天被太子推下水染了风寒，烧得迷迷糊糊就没了气，换了她这个刚在手术台上累死的外科医生穿过来。

殉葬？

沈砚辞摸了摸额角还在冒血的伤口，扯着嘴角笑了声。活了二十八年，她还没试过刚睁眼就要死的滋味。

门闩被撞得摇摇欲坠，她扫了眼冷宫里连件完整家具都没有的破屋子，最后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一堆枯柴火上。

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撞门了，她抄起桌上半盏冷油灯，毫不犹豫就泼在了柴火堆上，火折子擦燃的瞬间，橘色的火苗轰的一下窜起来，舔上了糊着窗纸的木框。

浓烟很快就漫满了整间屋子，她扯过床上破得棉絮都露出来的被子捂住口鼻，蹲在墙角听着外面的人慌慌张张喊走水了，脚步声乱成一片。

火势越来越大，灼热的气浪烤得脸生疼，她刚想趁着混乱摸出去，后颈突然一凉，带着冷冽松雪气的刀刃贴在了她的颈动脉上。

沈砚辞浑身一僵，没敢动。

身后的人呼吸很轻，几乎和火光噼啪的声响混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贴在她后背的胸膛滚烫得吓人，腰侧还抵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没拔出来的箭镞。

是暗卫。原主的记忆里模模糊糊有这么个人，好像从她十岁被扔进冷宫开始，就总有个影子跟在她身边，原主以为是皇帝派来监视的，可好几次她快要饿死冻死的时候，脚边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干粮和伤药。

她知道他是谁。萧彻，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镇国公府唯一的遗孤，潜伏在深宫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找机会杀了皇帝一家子报仇，她这个不受宠的公主，自然也在他的复仇名单上。

刀尖又往前进了半分，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沈砚辞咽了口唾沫，声音哑得厉害。

身后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刀刃的力道松了一瞬。

火舌已经卷到了她脚边，木梁被烧得嘎吱响，眼看就要塌下来。沈砚辞猛地侧身躲开刀刃，转身就攥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火光里，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眉目冷得像结了冰，额角有道浅疤，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唇色白得吓人，右腰的玄色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看见她的脸，他眼底的杀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手腕发力就要把刀往她心口刺，可刚动了一下，就像是扯到了伤口，眉头猛地皱起，身形晃了晃。

沈砚辞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他腰侧的伤口，指尖刚按下去，就听见他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了冷汗。

火烧得越来越旺，头顶的木梁已经开始往下掉火星子，萧彻垂眸看着她沾了烟灰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刀尖悬在她心口，迟迟没刺下去。

外面突然传来侍卫的喊声，说要冲进来确认公主的尸体，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砚辞盯着他的眼睛，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他的伤口。

萧彻的喉结滚了滚，终于慢慢收回了刀，还没等他说话，沈砚辞已经摸出了藏在袖筒里的防身匕首，毫不客气地划开了他腰侧的衣料。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她抬眼冲他笑了笑，火光映在她眼底，亮得晃人。萧彻看着她手里闪着寒光的匕首，又看了眼越来越近的火光，咬了咬牙，终于松了手。

沈砚辞刚把刀刃碰到他伤口旁边的皮肉，外面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领头的李掌事举着火把冲进来，看见屋里的两个人，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沈砚辞手里的匕首顿了顿，抬头看向门口乌泱泱冲进来的侍卫，又侧头看了眼脸色煞白的萧彻，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

她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抬步就朝着门口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