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全国青少年跆拳道锦标赛的决赛场上，顾淮北看着 对手比他高半个头，穿着红色护具，眉骨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裁判哨响，对方一个干脆利落的下劈擦着他耳侧过去，风声凌厉。顾淮北侧身避开，心里却暗骂了一句——这人动作太干净了，干净到几乎没有破绽。

后来他知道了，那人是陆砚舟，上届全国冠军，传说中的“天才少年”。

顾淮北输得很不甘心。2:4，就差两分，其中一个有效得分还是因为自己犯规被扣的。赛后握手的时候，陆砚舟的手掌干燥而有力，目光淡淡扫过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就是这种“什么也没说”，让顾淮北记恨了整整三年。

不是，你赢了冠军瞧不起谁呢？

从那以后，顾淮北像是跟陆砚舟杠上了。训练加量、比赛拼命、甚至专门研究陆砚舟的比赛录像一帧一帧地分析。身边的人都说他魔怔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想赢陆砚舟，他是想让那个人正眼看他。

两人后来进了同一所体育大学，同一个专业，甚至连训练馆都是同一间。

抬头不见低头见。

顾淮北发现陆砚舟这人真的很欠揍。训练永远最早到最晚走，比赛永远面无表情，采访永远只回答“嗯”“对”“谢谢”。所有人都在夸他沉稳、内敛、有大将之风，顾淮北只觉得他装。

“陆砚舟，你是不是笑肌天生萎缩？”终于有一天，在更衣室里，顾淮北忍无可忍。

陆砚舟正在换衣服，闻言动作顿了顿。他转过头，那张清冷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下来的时候，顾淮北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毛。

“你管我笑不笑？”

声音低沉，带着刚训练完的微微沙哑。

顾淮北挑眉：“管你怎么了？你赢了比赛连句‘承让’都不说，拽给谁看？要不是我当年……”

“你当年防守步法有漏洞，重心转移太慢，右腿高段位踢击的时候核心没收紧，被扣分的那次犯规是出腿前没控制好距离。”陆砚舟突然打断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教科书。

顾淮北愣住了。

陆砚舟看着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你输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实力。但你后来改得很快，去年大运会的比赛，你的右腿已经稳了很多。”

“……你看了我去年大运会的比赛？”顾淮北的声音莫名有点变调。

陆砚舟没有再回答，拿起毛巾走出了更衣室。

顾淮北站在原地，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不是，你看我比赛就看，你分析那么细干什么？你一个冠军，研究我的弱点研究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他拒绝去思考这件事背后的含义。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更奇怪了。训练时顾淮北故意占陆砚舟旁边的位置，比赛时两人总在决赛相遇，私下里谁都不承认跟对方熟，但谁都清楚——这三年，他们打得最多的对手就是彼此。

今天是全国跆拳道锦标赛的半决赛。

顾淮北能感觉到陆砚舟今天的打法不太对劲。以前这个人防守严密得像铁桶，今天却几次主动露出空档，像是在等什么。第三局开始没多久，顾淮北一个高位横踢被格挡，惯性带着他整个人往前扑，陆砚舟没有趁机反击，反而伸手稳住了他的肩膀。

“你……”顾淮北抬头，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陆砚舟垂眼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然后那个人突然开口：“下次别穿低领。”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顾淮北能听见。

顾淮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道服领口——刚才的剧烈运动中，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和往下蔓延的线条。汗水正沿着那道线条往下滑。

他愣了一秒，然后气笑了。

不是，你在比赛呢你往哪儿看呢？！

裁判和观众都注意到两人突然停下的动作，全场开始窃窃私语。顾淮北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但他顾不上，因为陆砚舟正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打量，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不小心泄露出来的东西。

顾淮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弯起嘴角，笑得又甜又危险。

手指捏住自己的领口，往下一拉，露出完整的锁骨和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肤。他清楚自己长什么样——皮肤白，骨架纤细但覆着薄薄的肌肉，锁骨深得能养鱼，道服半敞着挂在小臂上，汗珠正在那两道漂亮的弧线上缓慢滚落。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解说员的声音卡了半秒。

陆砚舟的瞳孔骤缩。

“好看吗？”顾淮北歪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心尖上，“死变态。”

然后他一拳挥了过去。

正中陆砚舟的下颌。

那一拳没收力，陆砚舟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唇边渗出一丝血。裁判的哨子吹得震天响——比赛中恶意击打对手头部，顾淮北被判犯规，直接扣分。

顾淮北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准备接受扣分。他打得挺爽的，别的不说，这一拳值了。

然而陆砚舟直起身，用拇指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的血，笑了。

顾淮北这辈子没见过陆砚舟笑。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弯起来，薄唇被血染得殷红，笑起来的陆砚舟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好看。”陆砚舟说，声音低哑得不像话，目光钉在顾淮北裸露的锁骨上，一寸一寸地往下移，“锁骨好看，腰好看，腿也好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让我继续看，剩下的两分送给你打，够不够？”

全场死寂。

全场安静了大约有两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