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曦怀孕第九个月的时候,肚子大得连刘彻都有些紧张了。
他每天下了早朝就往偏殿赶,进了门先看她一眼,看她坐在那儿好好的,才放下心来。后来干脆把奏章搬到了偏殿来批,说是“顺便”,可每次她翻个身他都抬头看一眼,递个东西他都亲自起身,不假他人之手。太医每日来请一次脉,卫子夫隔天来送些吃的。连太子刘据也跑得勤了,每回都带一些自己刻的小玩意儿——上回是只小木鸭子,再上回是只小木兔子,桌上渐渐摆了一排。朱明曦挺着大肚子坐在窗前,看着桌上那一排小动物,常常看着看着就笑了。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地铺了一地。朱明曦侧靠在暖榻上,一手扶着肚子,一手翻着一卷竹简。刘彻坐在案前批奏章,批着批着抬头看她一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批,批了两行又抬头看一眼。“陛下,”她头也没抬,“你要批奏章就专心批奏章。老看我做什么。”
刘彻放下笔:“朕不是在看你,朕是在看你肚子。它今天好像又大了一圈。”
“快足月了,是该大了。”她放下竹简,低头拍了拍肚子,“它最近动得少了,太医说是在长肉,等长够了就要出来了。”
刘彻沉默了片刻:“朕让御膳房多备些补气的食材。”
“你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备了。偏殿的小厨房都快堆不下了。再说了……”她顿了顿,“你别担心,妇人生产,自古如此。我身子底子好,不会有事的。”
刘彻没有答话,只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掌心里,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极轻极缓的一动——像是里面的小家伙在翻身,动作比从前慢了很多,像是长大了,活动的地方不够了,每一次动作都变得格外慎重。刘彻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它好像在跟朕打招呼。”
“它每天都跟你打招呼。你每次把手放上来,它就动一下。你不在的时候,它可安静了。”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把手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放了好一会儿。殿外的春风吹动窗台上的小木马,小木马轻轻摇了一下,发出细碎的木头的声响。
傍晚时分,朱明曦说想去灵泉空间看看桃子。刘彻本想让她别动了,但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便没有拒绝,扶着她一起进去。桃花早就落尽了,枝头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桃子,圆鼓鼓的,泛着红晕,在夕阳的余晖中像一盏盏小灯笼。她扶着腰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果实,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气息,是桃子熟透了的味道。
“它们熟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颗桃子。桃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像在回应她的触碰。
刘彻站在她身后,伸手摘了一颗,在衣襟上擦了擦,递给她:“尝尝看。”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在口中炸开,清甜得不像话,像是把整个春天的阳光都包进了果肉里。她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甜。”
“那就多吃几颗。”刘彻又摘了一颗递过来,“带回去给皇后、太子也尝尝。”他顿了顿,“等孩子出生了,朕带它来摘第一颗。”
朱明曦看着手里的桃子,又看了看他:“陛下,你会是一个好父亲。”她低下头,“你给它取名字,给它摘桃子,给它刻木马。它还没出生,你已经什么都替它想好了。”
刘彻没有答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桃汁轻轻擦掉:“朕也替你摘了一颗。”他说,“你吃你的。”
她看着他那副故作随意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甜甜的桃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像春日的阳光一直照到了心底。
回到偏殿后,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颗没吃完的桃子,看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刘璋,刘宛……不管你是哪个,娘等你出来。等你出来了,娘带你去摘桃子。”
窗外,晚风拂过新绿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手边,半颗桃子放在案上,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