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曦一夜没睡好。
内侍那句“陛下的额头,不是谁都能亲的”像一句魔咒,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整夜。她翻来覆去,把枕头揉成了一团咸菜,最终还是没能在天亮前合眼。
她亲了刘彻的额头。
她叫刘彻“宝宝”。
她还说“你好暖和呀”。
朱明曦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她恨不得灵泉空间能把她送回现代——不,送回任何一个没人知道这件事的地方。哪怕是大漠孤烟,哪怕是天涯海角。
可惜灵泉空间只是安静地在她颈间发热,没有任何要帮她跑路的意思。
天亮了。
宫人送来洗漱的热水,朱明曦顶着一对熊猫眼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宫人看见她的样子,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素养,垂着眼伺候她梳洗。
“朱姑娘,今日还熬汤吗?”
朱明曦的手顿了一下。
熬。不熬?熬了就要送去宣室殿,送去宣室殿就可能见到刘彻。见到刘彻她说什么?说“陛下对不起我梦游了”?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不熬……昨晚的竹简上明明写着“明日再送”,她要是突然不送了,反而显得心虚。
她确实心虚。但她不能让刘彻看出来她心虚。
朱明曦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熬。”
今日的汤换成了山药枸杞乌鸡汤。她在小厨房里忙活了一个时辰,中间三次把盐放错地方,两次被蒸汽烫了手。灵泉空间在她颈间微微震动,像是在笑她。
“闭嘴。”朱明曦小声对玉坠说。
玉坠震得更厉害了。
汤终于熬好了。朱明曦盛入青瓷盅,盖上盖子,放在食盒里。她提着食盒走到院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宫人。
“送去宣室殿吧。”她说,然后补了一句,“就说……就说今日的汤是山药枸杞乌鸡汤,补气血的。”
宫人领命而去。朱明曦站在院门口,看着食盒远去的方向,心跳得像擂鼓。她转身回到院中,在桂树下坐下来,双手托腮,望着满树金黄发呆。
片刻后,她忽然站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
“他会不会提昨晚的事?”她自言自语,“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他会不会……”
她停下来,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他会不会……不喜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被责罚——而是因为害怕他不喜欢她的拥抱、不喜欢她的亲吻。
朱明曦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使劲摇了摇头,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朱明曦你完了,”她闷闷地说,“你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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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中,刘彻正在听公孙敖从前线送来的军报。陇西的战事还在胶着,但汉军的优势已经显现,匈奴骑兵被逼退了二百里。
“传令下去,穷寇莫追,稳住战线即可。”刘彻在舆图上点了点,“陇西粮仓的补给要跟上,不要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诺。”传令官领命退下。
殿中安静下来。刘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昨晚睡得并不好——不是因为没有睡够,而是因为那个梦太清晰了。不对,那不是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衣襟,今早起床时发现上面沾了几根细细的长发,和朱明曦头发上的桂花香一模一样。
她真的来过。
她真的抱了他,亲了他的额头,叫他“宝宝”。
刘彻四十五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按理说,有人未经允许闯入宣室殿、触碰帝王身体,这是重罪。可那个人是朱明曦——一个从天而降的、不知道宫里规矩的、还在梦游的小姑娘。
他没办法治她的罪。不是因为不忍心,是因为……
刘彻不愿意想“因为什么”。
“陛下。”内侍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朱姑娘让人送汤来了。”
刘彻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内侍手中那只食盒上。
“拿过来。”
内侍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取出青瓷盅。山药枸杞乌鸡汤的香气弥漫开来,清淡而温暖,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那是朱明曦独有的味道。
刘彻端起汤盅,喝了一口。
温润清冽,从喉间滑入腹中,连日来的疲惫似乎被这一口汤化开了几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喝完汤,他放下汤盅,目光落在案角那卷竹简上——“汤甚好。明日再送。梦好。人好。”昨晚他添的那几个字还在,墨迹已经干透了。
他提起笔,想了想,在竹简上又写了几句话。
写完之后,他卷起竹简,唤来内侍。
“送到朱姑娘那里。”
内侍接过竹简,刚要转身,刘彻又开口了。
“等一下。”
内侍停下来,恭敬地垂着头。
刘彻沉默了片刻,说:“告诉她——今晚若再梦游,朕就不睡了,坐在殿门口等着她。”
内侍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多年的宫中经验让他稳住了表情,恭敬地应了一声“诺”,转身退了出去。
刘彻站在窗前,看着内侍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看看,那个小姑娘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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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中,朱明曦正坐在桂树下发呆。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见内侍捧着竹简走来,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朱姑娘,陛下让奴婢送来的。”
朱明曦接过竹简,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展开——
“汤甚好。明日再送。梦好。人好。今晚若再梦游,朕就不睡了,坐在殿门口等着你。”
朱明曦的目光落在那行新写的字上,来来回回看了五遍。
坐在殿门口等着她?
等着她?
她“啪”地一下把竹简合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内侍还站在一旁,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声音却出卖了她:“多谢……多谢公公。”
内侍行了个礼,退下了。
朱明曦抱着竹简,在桂树下站了整整一刻钟。秋风把桂花瓣吹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她浑然不觉。
“他知道了,”她小声说,“他知道是我了。他说要坐在殿门口等我……他等我干什么?等我再去亲他吗?”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自己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她把竹简贴在胸口,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玉坠在她颈间热得发烫,灵泉空间中的水面翻涌得像烧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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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另一端。
王默整个人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双眼放空,嘴角上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坐在殿门口等着你……等着你……”她喃喃重复,“这是什么霸道皇帝的浪漫啊!”
思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定很好品。”
“可惜我们看不到,”舒言推了推眼镜,“天幕只播汉武帝时空的画面,不播宣室殿的内景。”
“但我们可以想象啊!”王默猛地坐起来,双眼放光,“你们想象一下——四十五岁的汉武帝,站在窗前,嘴角微微上扬,对手下说‘告诉她,今晚若再梦游,朕就不睡了,坐在殿门口等着她’——这不就是在说‘我等你来’吗?!”
建鹏翻了个白眼:“你们女生真能脑补。”
“这不是脑补,这是阅读理解!”王默理直气壮。
罗丽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水镜中朱明曦红着脸蹲在桂树下的画面上,眼底满是温柔。
“她现在的情绪……好复杂,”罗丽轻声说,“害羞、紧张、害怕、甜蜜……还有一点点的期待。”
“期待什么?”王默凑过来。
罗丽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她心里在想——期待今晚,再梦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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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明曦抱着竹简蹲在地上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微妙的笑容。
“这个汉武帝,”他摸着下巴,“有点意思。”
马皇后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他年纪太大了吗?”
“年纪是大,但脑子好使啊。”朱元璋啧啧两声,“你看他这话说的——‘坐在殿门口等着你’,不说‘你再来朕就治你的罪’,也不说‘朕原谅你了’,而是说‘朕等着你’。这是什么?这是把球踢回给那丫头了。”
马皇后无奈地摇头:“重八,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分析?”
“朕这是在替那丫头把关,”朱元璋一本正经,“姓朱的女孩子,不能随便被男人骗了去。朕得看看这个汉武帝值不值得。”
马皇后忍不住笑了:“你都隔着天幕看了好几集了,看出来了吗?”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
“目前看,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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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明曦抱着竹简蹲在地上的画面,忽然笑出了声。
“这丫头,”他摇头笑道,“怕是今晚真的会再去。”
长孙无忌在一旁小心地问:“陛下为何如此笃定?”
李世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因为她蹲下去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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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景帝时期。
刘启站在高台上,看着天幕上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
“彻儿,”他轻声说,“你比你爹会说话。”
夜风吹过,他笑了一声。
“朕年轻的时候,要是有你这两下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高台下的太监分明看见,这位老皇帝的眼角,有了一点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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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之中,朱明曦在桂树下蹲了一刻钟,终于站了起来。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她把竹简小心地收好,放在枕边,然后走进屋里,坐在床沿上,盯着自己的赤脚发呆。
“今晚若再梦游……”她小声重复着刘彻的话,“他等着我……他是在邀请我吗?”
她觉得这个想法太不要脸了,使劲摇了摇头。
可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甜意,像灵泉水一样,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颈间的玉坠,轻声说:“今晚……我还会梦游吗?”
玉坠没有回答。
但它在她掌心里,微微地、温暖地、跳了一下。
像一个人的心跳。
窗外,夕阳西下,桂花的香气在暮色中弥漫。
今夜,月色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