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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家朝曦

冬天过完的时候,陈昭曦的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

太医说这一胎比前两胎都稳,脉象平和,胎位也正,估摸着会顺产。刘彻听完点了点头,从太医院出来的时候脸色平静,回到离宫却让人把寝殿的窗缝又糊了一遍,门槛加了一道软垫,连廊下都多铺了一层防滑的草席。陈昭曦看着那些变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走过来的时候,朝他笑了一下。

槐花已经八岁了。个子抽条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一些,眉眼渐渐长开,越来越像刘彻。她每天除了练箭,还跟着陈昭曦学写字、跟着陈婉宁学画画,偶尔去昭明堂给那些新来的姑娘当小先生,教她们认几个简单的字。她最喜欢做的事是趴在陈昭曦的肚子上听动静,每次都要听很久。

“阿母,她在动。”“你怎么知道是她?”“我觉得是妹妹。”陈昭曦摸了摸她的头:“万一是弟弟呢?”“弟弟也行。我教他骑马。”怀远在旁边画画,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我也要教他骑马。”“你先学怎么骑。”“我在学了。”“上次你骑了一圈就说累了。”“那是小红太慢了。等我长大了骑大马,就不累。”槐花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写她的字。

预产期在三月初,但孩子提前了。二月末的一个傍晚,陈昭曦正在书房里整理老马从河西寄来的新一批售书清单,忽然觉得肚子一阵发紧。她放下手里的清单,手扶上桌沿,等了一会儿,又是一阵。这次比上次更明显,她深吸一口气,叫了一声青萝。接下来的事比前两次都快,稳婆赶过来的时候宫口已经开了大半,不到一个时辰,孩子就落地了。哭声很响,脆生生的,把等在门外的刘彻震得后退了半步。

稳婆抱着襁褓出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恭喜陛下,恭喜夫人,是一位千金。”刘彻接过襁褓,低头看着里面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她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嘴巴微微张着,哭了两声就停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榻上的陈昭曦。她正靠在引枕上,脸色有些白,额头上还有汗,但眼睛是亮的,看着他和怀里的孩子,弯着嘴角。

“她比槐花和怀远都安静。”他走到榻边坐下。“嗯。怀远生下来哭了好久,她只哭了两声。”“像你。”陈昭曦没有反驳,伸手接过襁褓,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女儿。小丫头在她怀里拱了拱,安静地睡过去了。

名字是第三天取的。刘彻在书房里待了一整个上午,出来的时候拿了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曦彻”。陈昭曦接过纸看了看,愣了一下。曦,是她名字里的曦。彻,是他名字里的彻。“陛下取这个名字……”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刘彻在她面前坐下来:“朕想了很久。朕能给她的最好的名字,就是把朕和你放在一起。曦是晨光,彻是通透。晨光通透,干干净净,像她生在春天,像这个家从你来的那天开始,一直都是亮的。”陈昭曦低头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在纸上轻轻描了一遍,眼眶有些红。“她叫曦彻。”“嗯。小名叫什么,你来取。”

她想了想:“叫春生。她是春天来的,比槐花和秋生都早。”刘彻点了点头:“那就叫春生。”

消息传出去之后,槐花第一个跑进来看妹妹。她趴在榻边,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看了一会儿:“她比怀远刚生下来的时候好看一些。”怀远站在旁边,踮着脚往里看:“她什么时候能走路?”“明年吧。”“那我能等她吗?”“能。你慢慢等。”怀远点了点头,认真地对着襁褓说了一句:“我等你。你不要急。”

槐花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陈昭曦:“阿母,她叫什么?”“大名曦彻。小名春生。”“曦彻是什么意思?”“曦是晨光,彻是通透。合在一起,就是晨光通透,干干净净。”“那她以后会像我吗?”“像她自己。也像你一些,像怀远一些,像阿父一些,像阿母一些。”槐花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合理,转身跑出去玩了。

当天晚上,陈昭曦靠在榻上,怀里抱着春生。小丫头已经醒了,眼睛半睁着,雾蒙蒙的,朝着有光的方向慢慢转。刘彻坐在旁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她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攥了很久。他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朕今年五十二岁了。”陈昭曦看着他。“她三岁的时候,朕五十五。她十岁的时候,朕六十二。她二十岁的时候,朕七十二。”他没有说下去,但陈昭曦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有灵泉。”“嗯。”“空间绑定了你。”“嗯。”“你不会比她先走。你也不会比我先走。”刘彻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可以歇一歇的人。她没有抽回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斑白的发丝。“你还有很久。很久。等她长大,等她骑马,等她念书,等她嫁人。你都在。”他没有回答,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窗外,春天的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新发的槐树叶的气息。那棵老槐树已经抽满了嫩绿的新芽,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院子里的那棵小槐树也长高了一些,细细的枝干上冒出了几片叶子。陈昭曦靠在榻上,怀里抱着熟睡的春生,旁边坐着刘彻,隔壁传来槐花和怀远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春天的雨,不大,但一直下着。

灵泉空间里,花树的光是淡金色的,柔柔的,暖暖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它知道,这个家又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会在春天长大,会在秋千上喊“再高一点”,会在槐花树下捡花瓣,会在某一天翻开阿母写的书,读到那些很远很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