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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家朝曦

槐花三岁半的时候,开始认字了。离宫书房窗边的光线很好,陈昭曦把她抱在膝上,摊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指着第一个字念:“人。”槐花跟着念:“人。”“人的旁边是‘大’,大是大人,人是小人。”陈昭曦握着女儿的手,让她在纸上描摹。描了三个,歪歪扭扭,像爬行的虫子。陈昭曦没说她写得不看,只是从纸下抽出一张新纸,又在上面写了一个“槐花”。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指了指窗外院子里的槐树:“你看,槐树快开花了。等花开了,就是你的名字的花。”槐花歪着头看窗外,忽然咧嘴笑了,指着陈昭曦的鼻子:“阿母,你嘴巴里有字。”陈昭曦愣了一下,低头笑出声来。

学了一会儿,槐花坐不住了,从她膝上滑下去,跑到院子里捡花瓣去了。陈昭曦看着她的背影弯了弯嘴角,正要把写字的纸收起来,手腕上的朱砂痣忽然微微一烫,像有一颗星子在里面跳了一下。整个灵泉空间震动了一下,光芒急剧膨胀,金色包裹了整个空间,持续了很久才慢慢稳住。光芒收敛后,空间里的景象完全变了——灵泉还在,水更清,泉眼更大,水汽中带着淡淡的金光;花树还在,满树金色花朵,每一朵都在发光;空间边缘多了一圈架子,摆满了她前世熟悉的东西——书,成千上万的书。她伸手拿了一本,是本小说;又拿了一本,是介绍水利工程的书;再拿一本,是医书。她还看到了许多写着前世那些剧名和片名的书本、一卷卷的史书、各种介绍制作技术的书、各类文书和典籍,以及她从没见过但一看就明白其功用的东西。

“这……”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灵泉空间里传来一个意念——不是声音,是像水波一样扩散开的信息:“宿主绑定成功。绑定对象:刘彻。此人需灵力维系更久寿命,以便与你共守空间。”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刘彻快步走进了书房,脸色有些发白。“昭曦,朕方才忽然感觉到……”他说到一半停住了,看见她手腕上的朱砂痣正亮着金光,瞬间明白了。“是你的空间?”“嗯。升级了。绑定你了。”他微微一愣:“绑定朕?”“它说你……需要灵力维系更久。”刘彻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手:“你怕朕死?”“怕。”她答得很快,声音有些发紧:“怕你死太早,留我一个人。”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进了怀里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朕不走了。你让朕活多久朕就活多久。”

第二天清晨,陈昭曦去了一趟昭文书坊,把杜三娘、陈福、老马和几家分店管事的信都看了一遍。“杜三娘,长安总店招十个人。”杜三娘愣了一下:“夫人,咱们人手够了。”“不是普通的伙计,是抄写的人。专门抄书,工钱月结,管饭,一人一张书案,一天抄多少字有定数。抄得好年底有赏。”杜三娘算了算成本:“夫人,抄书不比自己印划算啊。”“不急,先抄着。我有别的打算。”杜三娘点头应下,又问:“那招什么人?有讲究吗?”“去赌坊门口招。告诉那些赌鬼,不赌了,来我这里抄书。干满三个月,家人也来,优先录用。”

杜三娘愣住了:“夫人,赌坊的人……那都是些……”陈昭曦打断了她:“是。他们没人要了。可他们有力气、有手,不赌了就能干活。给了活干,手就没空去掷骰子了。”杜三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办事了。

三天后,第一批抄写的人就位了——十个男人,都是从前混迹赌坊的老面孔,有的瘦得像竹竿,有的眼底发青,手指还在抖。陈昭曦没有问他们赌了多久、欠了多少,只让陈福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书案和一沓空竹简:“第一本抄《济公传》第五卷,抄完一本交上来,再领下一本。”第一个人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夫人,我……我不会写字。”陈昭曦看了他一眼:“不会就学。每天学三个字,三天后开始抄。学不会的,换人。”那人咬着牙点了点头。

《济公传》第五卷全书稿一共七章,她已经写完五章,还剩两章没写。《盗墓笔记》第四卷也接近尾声,一共六章,写了四章。她把剩下的补完,连同前面的全稿一起交给了抄写组。陈福看着那一摞竹简,手都抖了:“夫人,这……这些都是要抄的?”陈昭曦点了点头:“《济公传》第五卷先抄五百份,《盗墓笔记》第四卷也抄五百份。抄完了,先拿一百份送到洛阳、邯郸、南阳、敦煌,剩下的在长安卖。”

抄写组忙了起来。十个人坐在廊下,一字排开,每人一张书案一盏灯,埋头抄写。起初写得慢,字也歪,三天之后手稳了,字正了,速度也上来了。她去看他们的时候,第一个人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夫人,我今天抄了一整章,一句都没错。”陈昭曦弯了弯嘴角:“继续。”

日子一天天过去。抄写组的书稿越堆越高,第一批完成的五百份《济公传》第五卷和五百份《盗墓笔记》第四卷被装上了马车。陈昭曦站在离宫门口目送马车远去,心里很满。她不缺钱,也不急着让这些书卖钱。她只是想留一些东西在这个时代——那些让苦的人笑的故事,那些让走夜路的人觉得前面有光的故事,那些她从前读过的、现在写下来的、将来会留在纸上的故事。

傍晚,她坐在寝殿的榻上,轻轻按着腕上那颗朱砂痣,金光微微一闪,传递出暖意。她感受到了空间里的力量,从那座书架上涌来的、千百年累积的、人类最珍贵的记忆。它们就在那里等着她——一本一本,一篇一篇,等待着被她翻开,被她读懂,被她用她自己的方式,留在这个时代。

“阿母!”槐花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攥着一片刚捡的叶子,举到她面前:“给你!”陈昭曦接过来,叶子还带着傍晚的水汽。她把槐花抱到膝上,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谢谢你,阿母很喜欢。”

夜幕降临,离宫点起了灯。陈昭曦牵起槐花的手:“走,阿母教你认字。阿母写的书,以后都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