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陈昭曦的肚子像吹气一样鼓了起来。太医说,胎象稳固,孩子长得很好,只是夫人要多休息,少走动,不能操劳。陈昭曦觉得还好,但刘彻不这么认为。他把太医的话奉为圣旨,而且是那种一个字都不能改的圣旨。
“书坊不许去了。”陈昭曦:“……”刘彻:“朕让杜三娘每天把账本送来,你在书房看就行。”“昭明堂也不许去了。”陈昭曦:“大姐会教她们的。”“祖母那边,朕让人去说。”陈昭曦:“臣妾还想去看看祖母……”“朕陪你去。你坐着,朕给你祖母按摩。你看着就行。”
陈昭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彻,你比太医还紧张。”“朕不紧张。朕只是想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排除掉。”陈昭曦没有反驳。她知道,他只是太在乎了。
名字的事,两人争论了好几天。
陈昭曦喜欢“槐花”。因为孩子在槐花盛开的季节来的,简单,好记,亲切。“小名叫槐花挺好的。大名另取。”
刘彻不同意。“槐花太普通了。朕的孩子,不能叫花。”“那叫什么?”“叫昭华。朕说过的。”“昭华是离宫的名字,也是臣妾的封号,再给孩子用,是不是有点重了?”“不重。朕觉得好。”陈昭曦想了一会儿,“那折中一下。大名你取,小名我取。”“好。大名朕取,小名你取。”
刘彻想了三天,列了十几个名字。从“昭”字辈的“昭明”“昭德”“昭瑞”,到寓意好的“承乾”“继业”“守正”,还翻了一堆典籍。陈昭曦看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忍不住笑了。“彻,你这是给孩子取名字还是给大臣取谥号?”“朕取的名字,都是好的。”“那臣妾挑一个——”“你挑。”
陈昭曦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这个,昭明。昭示光明,明亮坦荡。男孩女孩都能用。”刘彻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昭明,好。”
小名陈昭曦定了“槐花”。她对肚子说:“你就叫槐花。等你长大了,不喜欢这个名字了,可以自己换。但你现在太小了,姐姐先替你叫着。”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答应了。
刘彻被罚睡书房,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那天晚上陈昭曦睡得正沉,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掀开了被子,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肚子。她半睁开眼,看见刘彻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的肚子,眉头微蹙,嘴唇微抿。“怎么了?”“他不动了。”刘彻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到现在都没动。”
陈昭曦无奈地叹了口气。“彻,太医说了,孩子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动的。”“朕知道。但他今天动得少了。”“他也有睡觉的时候。”刘彻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敲了敲。“槐花,醒醒。阿父在这里。”肚子里的孩子像是被吵醒了,不满地动了一下,踹了一脚他的掌心。刘彻满意了,把被子重新盖好。“好了,朕安心了。你睡吧。”然后若无其事地躺回去,闭上眼睛。
陈昭曦躺在那里,又气又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隔两三天他就来一次,半夜把她吵醒,就为了确认孩子有没有动。她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给祖母按摩,被老太太看出来了。“怎么了?没睡好?”“嗯。彻半夜摸肚子。”“他还没习惯。”刘嫖的语气不咸不淡,“再过几个月就好了。”陈昭曦觉得祖母说得不对。再过几个月他只会更紧张。
这天晚上陈昭曦做了一个决定。她对刘彻说:“彻,今晚你去书房睡。”刘彻正在换衣裳,动作顿住了,“为什么?”“因为你每天晚上都吵醒臣妾。臣妾现在需要睡眠。”刘彻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朕没有吵醒你。”“你没有?那你告诉臣妾,前天晚上是谁半夜戳臣妾的肚子?”“朕是确认他还在动。”“他当然在动。他在睡觉。”“可是——”“没有可是。今晚你去书房睡。明天再回来。”陈昭曦的语气不容置疑。刘彻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衣裳。“好吧。朕去书房。”
陈昭曦看着他走到门口,“彻。”他回过头来,“嗯?”“明天早上回来喝汤。”“嗯。”他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刘彻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着房顶,手边空空荡荡的。他习惯了每晚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孩子的动静,习惯了听她睡着时轻轻的呼吸声,习惯了翻个身就能把她搂进怀里。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脖子,闭上眼。睡不着。他很想悄悄溜回去,但他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陈昭曦炖了汤,端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彻,喝汤。”门开了。刘彻站在门口,眼下有些青黑,头发有些乱。“进来吧。”“昨晚睡得怎么样?”“还好。”他说得面不改色。陈昭曦看了他一眼,把汤碗放在案上,“臣妾帮你收拾一下,今晚回寝殿睡。”“嗯。”
陈昭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的声音。“昭曦。”“嗯?”“朕昨晚想你了。”陈昭曦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嘴角弯了弯。“臣妾也想你了。今晚回来睡吧。”她走出去,脚步声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书房里,刘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槐树林,笑着喝完了整碗汤。
灵泉空间里,花树的光是粉白色的,淡淡的,柔柔的,像晨曦的颜色。花树在替主人高兴,也在替那个还没出生的小槐花高兴。很快了,快到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