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北京进入深秋。
马沐曦期中考试结束后,在家里补觉。朦胧中听见马嘉祺在客厅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拍到什么了?”
“……我跟她之间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你先把照片压下来,我会处理。”
她的睡意瞬间消散。
客厅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马嘉祺很少抽烟,除非压力大到无法排解。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门缝里看到他在阳台上站着,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被风吹散,他的背影看起来异常孤独。
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语气变得冷硬。
“我说了,我自己处理。……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要把脏水泼到她身上。……对,我就是要护着她,怎样?”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让他瞬间沉默的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她才十六岁。你要是敢把这件事捅出去,毁的不是我,是她。”
他挂断电话,把烟掐灭在栏杆上,双手撑着冰冷的金属,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马沐曦站在门内,浑身发凉。
她转身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她死死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威胁他。而那个威胁,跟她有关。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马嘉祺变得很忙。他不再准时回家,不再给她做早餐,甚至连微信回复都变得简短。她给他发的“今天吃了什么”,他只回一个“嗯”。她发的“晚安”,有时候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回应。
家里的气氛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周五晚上,马沐曦终于忍不住了。她等到凌晨一点,听到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立刻从卧室冲出去。
马嘉祺站在玄关,正在换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领口竖起来,衬得他的脸更瘦了,颧骨的线条像刀裁的一样。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根被烧到尽头的蜡烛。
“你去哪了?”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尖锐。
“工作。”他避开她的视线,把大衣脱下来挂好。
“你一整个星期都在‘工作’。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她往前走了一步,堵在他面前,“马嘉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终于抬起头看她。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疲惫、心疼、愧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有人在拿我们的事做文章。”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照片、时间线、你的年龄……每一条都足够毁掉你的生活。”
马沐曦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说,“你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想过。”他说,“我想过把你送到国外读书,或者搬出去住,等风头过了再说。”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做不到。”他睁开眼,看着她,眼眶终于红了,“我做了一天这样的假设,心脏像被人用手攥着拧。我受不了看不到你的日子。”
他朝她走了一步,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暖,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可是我也受不了你受到任何伤害。”他说,声音埋在她的头发里,“如果我护不住你,那我——”
“那就别护。”马沐曦闷声说,双手攥紧他背后的衣服,指节发白,“我不怕。让别人说去。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
“你还小。”他哑声说,“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十六了。我在乎了你整整六年。你觉得这像会后悔的样子吗?”
他沉默了。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吹得阳台上的晾衣架哐当作响。她感受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像一场没有指挥的鼓点。
很久之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温柔。
“你长大了。”他说,“你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姑娘了。”
“我本来就不是。”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坚定,“是你把我养成了玫瑰。玫瑰带刺,不是让人摘的,是让人好好护着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一起,呼吸交融。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我们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