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发生在高二那年秋天。
马沐曦十六岁,学校开家长会。往年都是马嘉祺去,他总是穿得低调,戴棒球帽和口罩,坐在最后一排,既不跟其他家长寒暄也不发朋友圈。但那一回,他在外地有演出,实在赶不回来。
“让你班主任跟我通电话,或者我让助理去。”他在电话里说。
“不用了,我自己跟老师说就行。”马沐曦说,“你都帮我开了十年家长会了,少一次又不会怎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开完会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他说。
“知道啦,马先生。”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他。
他轻笑了声,挂断电话。
那天家长会开完,天已经黑透了。马沐曦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忽然下起了暴雨。她没有带伞,在校门口的便利店屋檐下躲了一会儿,雨却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的意思。
正犹豫要不要淋雨跑回去,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的脸。
“上车。”马嘉祺说。
马沐曦愣住:“你不是在杭州演出吗?”
“改签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车里的灯光照出微微的栗色。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没怎么休息。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湿漉漉的书包弄湿了真皮座椅。他没在意,递过来一条干燥的毛巾。
“擦擦头发。”
她接过去,低头胡乱擦了两下。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她的眼镜片上迅速起了一层雾。她摘下眼镜,眯着眼看他,忽然发现他的表情不太对。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摆动,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怎么了?”她问。
他没回答,发动了车子。一路无话。
回到家,她先去洗了个热水澡。等吹干头发走出来,看见马嘉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个信封。
是她学校的信封。
她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她写的一封信,原本夹在英语课本里,写给自己的——或者说,写给一个永远不可能寄出的人。
信里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不是他养大的就好了。那样的话,喜欢他就不用这么难过了。”
她明明藏得很好,怎么会——
“今天家长会,你班主任让我提前去拿你的成绩单。”马嘉祺抬起头,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你的课本散在桌上,我帮你整理的时候,看到了这个。”
马沐曦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她僵在原地,手指攥紧了睡衣的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那不是——”她开口,声音发飘。
“不是什么?”他放下水杯,站起来,朝她走了一步。
她本能地后退。
他继续走。
她退到玄关,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再也无路可退。他停在一步之外,低下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这样俯视的视角,让她觉得自己像被一只猛兽困住的小动物。
空气里的水分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两个人呼吸交织出的微弱热度。
“马沐曦。”他叫她全名,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你说的‘他’,是谁?”
她咬住嘴唇,不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力道不容拒绝。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压抑、克制、还有一簇几乎要烧起来的暗火。
“是我吗?”他问。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眼眶一点点红了,然后在某个再也撑不住的瞬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他的手指上。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你是我的家人,你不只是——”
话没说完,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嘴唇冰凉,力道很轻,像是在触碰一朵真正的玫瑰花瓣,怕用力了就会碎掉。他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要压下来,却又拼命克制着。
时间像被定格了。
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钟,然后全身的血液才开始重新流动。她闻到他的气息,干净的、微苦的、像深秋的第一场霜。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了他卫衣的袖口,不是推开,而是攥紧。
他终于放开了她,呼吸急促而滚烫,额头抵着她的。
“别道歉。”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该道歉的人是我。”
他闭了闭眼,睫毛在她皮肤上扫过,像蝴蝶扇动翅膀。
“你七岁的时候,我把你带回家。你以为我是因为善良。”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自嘲,“其实不是。那天在街角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里就有一个声音说——就是她了。”
“我用十年的时间,把一株路边冻僵的花苞,养成了我亲手浇灌的玫瑰。”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眶泛红,“你说你不应该喜欢我。但你知道吗,在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已经越界了。”
马沐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踮起脚尖,笨拙地、主动地,吻了回去。
窗外暴雨如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透过来的微光。两个人靠在玄关的墙边,像两只终于找到彼此的孤兽,小心翼翼地试探、碰触、确认。
禁忌的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可是——墙倒之后,外面不是坦途,而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