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那天,林栀意走出考场,在校门口看到了马嘉祺。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周围的考生和家长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他,小声议论:“那不是马老师吗?”“他辞职之后去哪了?”“好帅啊……”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站在树下,看着她。
林栀意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抖,不知道是因为刚考完试的兴奋,还是因为看到他。
“接你。”他说,把花递给她,“考得怎么样?”
“还行。”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为什么要送洋甘菊?”
“花语是‘逆境中的坚强’。”他说,“你这几年不容易,值得被肯定。”
林栀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说很多话,想说“我看到了你前女友的聊天记录”,想说“我好怕你被别人抢走”,想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名分,让我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喜欢你”。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句:
“马嘉祺,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不是偷偷的,不是在没人的角落,是在校门口,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光明正大地、毫不躲闪地,握住了她的手。
林栀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欠你一个答案。”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她一个人能听到,“你十七岁的时候跟我说喜欢我,我没有回答。因为那时候你是我的学生,我不能。但现在,你高考结束了,你成年了——林栀意,我也喜欢你。不是老师喜欢学生,是男人喜欢女人。从你第一次在我办公室坐下来,从你写那句‘跑得太快的钟’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林栀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他们,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但她不在乎了。她等这一刻等了两年,从十五岁到十七岁,从“马老师”到“马嘉祺”,从偷偷摸摸到光明正大。
“你完了。”她哭着笑出来,“我也完了。我们俩都完了。”
“那就一起完。”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终于不用再躲的轻松。他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第一次在她作文里写下“我看到了”时一样。
“走吧。”他说,拉着她的手转身。
“去哪儿?”
“去见你爸妈。”他说,“我要正式跟他们说,我要跟你在一起。”
林栀意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勇敢了?”
“从你高考结束的那一刻。”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来,“我答应过你,等你考完,我就去说。马嘉祺说到做到。”
他们没有直接去见父母。马嘉祺先带她去了一个地方——他的公寓。
但这一次,门上没有锁,屋里没有秘密。他把她带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她。
“打开看看。”
林栀意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补课交的作文。她写秋天,写“忧伤的诗”,被他批了“重写”。他的红笔字迹还清晰可见,旁边多了一行新写的字:
这是你写的第一篇作文。虽然不好,但它是开始。
她往后翻。第二篇,是改写后的那篇关于机场的作文,三百字,被老师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旁边新批:
我第一次觉得,你是一个有故事的孩子。
她继续翻。第三篇,第四篇,第五篇……每一篇她写过的作文,都被他复印了,贴在这个笔记本上。每一篇旁边都有他的新批注,写的不是评语,而是日期和一句简短的感受。
11.3 你今天的比喻很好,像你这个人。
12.17 你说“跑得太快的钟”,我看了五遍。
2.8 你学会说真话了。恭喜你。
4.2 你笑起来很好看。但我不能告诉你。
6.15 今天你碰了我的胸口。我一整晚没睡着。
9.1 你升入高三了。离你毕业还有九个月。我在数日子。
最后一页,是她翻译的那首英文歌。那张纸被他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熨平了,贴在笔记本的最后。旁边写着:
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撒了谎,说它是垃圾。但其实,它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东西。
林栀意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马嘉祺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你之前偷偷翻过我手机,看到了许宁的消息。”他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问我?”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之后,你看我的眼神变了。”他说,“你在害怕,对不对?怕我跟别人跑了,怕我像你爸爸一样,在别的地方有了别的人。”
林栀意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翻你手机。”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他收紧手臂,“许宁是我大学前女友,她回国了想见一面,我回了‘好’,但我没有去。因为那天我在等你来补课。我选择了你,从那个时候就选择了你。”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想等你高考完再告诉你。”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我怕影响你复习。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忍得多辛苦。看着你在我面前假装没事,看着你笑得不自然,看着你偷偷翻我手机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每一次都想跟你摊牌,但每一次都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她考完。”
“你这个笨蛋。”她又哭又笑,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高考能多考二十分。”
“那你现在能考多少?”
“七百。”
“吹牛。”
“你教的语文,怎么说也能上一百三。”
“一百三?”他挑了挑眉,“你上次模拟考才一百一十五。”
“那是因为——因为想你想的!”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林栀意。”
“嗯。”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学生了。”
“那我是什么?”
“你是我的。”他说,声音低得像承诺,“不是‘等以后’,不是‘看情况’,是现在,是今天,是这一秒。你是我的林栀意。”
她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吻了他。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
那个吻很长,很轻,很温柔,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玫瑰花瓣上。她吻他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十五岁那年的雨天,她第一次走进校长室,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冷冷地说“成绩不错,但基础差”;十六岁那年的春天,她打翻水杯,手指碰到他的胸口,他心跳快得像擂鼓;十七岁那年的秋天,他辞职消失,她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去找他,在他公寓门口敲了三下门。
两年了。七百多天。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一个敢主动吻他的女人。
他回应了她的吻,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味道。他在吻里说了两个字,嘴唇贴着嘴唇,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她听到了。
他说的是:“乖学生。”
林栀意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想,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跳级,不是天才,不是所有人为她鼓掌。而是十五岁那年,她走进了一间办公室,遇到了一个叫马嘉祺的人。
他教她写真实的句子,教她做一个真实的人,教她不要怕付出代价。
而他付出的代价,是亲手拆掉了“老师”和“学生”之间的那堵墙,然后在废墟上,种了一朵属于他的花。
后来。
林栀意去了北京的一所大学,学中文。她没有再跳级,没有再急着往前跑。她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样上课、泡图书馆、跟朋友逛街、在宿舍里熬夜追剧。她变得慢了,但变得快乐了。
马嘉祺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一所国际学校教中文。他不再躲了,有人问起他的感情状况,他会说“有女朋友”,然后从手机里翻出她的照片给人看。照片里的女孩站在梧桐树下,抱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笑得很甜。
周末的时候,她会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去他的公寓。他给她做饭,她帮他改作业——他的学生作文里总有错别字,她每一个都要圈出来,然后在旁边写上正确的字。
“你比我严格。”他有一次看到她在作文本上写的批注,笑着说。
“跟你学的。”她说,头也不抬。
他站在她身后,弯下腰,亲了亲她的头顶。
“马老师,”她拖长了声音,“学生在旁边呢,注意影响。”
“你不是我的学生了。”他贴着她的耳朵说,声音低哑,“你是我的女朋友。”
她笑了,没有反驳。
窗外的梧桐树又绿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翻开的作文本上。那本作文本的第一页,贴着一张叠好的纸,纸上是一首英文歌的歌词翻译。
她已经背得出每一个字。
但每次翻开,还是会看一遍。
因为那是她给马嘉祺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他们之间,所有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