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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这几天,许星冉过得又幸福又折磨。
幸福的是,每天早上醒来闻到的都是灶膛里柴火的味道,师父在院子里扫地的声音,石桌上摆好的热粥和咸菜。
空气里有松木和泥土的气息,站在院子里抬眼就能看到远处的山脊,晨雾还没散,太阳刚从山那边露出来。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她蹲在灶台前添柴的时候,柴火噼啪响着,她想,确实还是家好。
折磨的是,师父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她房间门口。没有敲门,没有喊她,就是站在门口,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变了,她就知道师父来了。第一天她还想装睡,师父在门口站了两分钟,然后转身走了,过了几分钟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根藤条,许星冉掀开被子跳了起来
我起了!

洗漱完走到院子里,晨风冷得往骨头里钻,她刚扎好马步腿就开始抖了。师父坐在门槛上看着她

抖什么?
……冷。


冷更要多练。
到了初六,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刘耀文发了一张北京宿舍的照片

人呢人呢!

我也到了,星冉姐你怎么还没到?

我在路上了。

我也是。

什么时候回来?
许星冉看着手机屏幕,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灶房。师父正背对着她在案板上揉面,应该是在准备中午的馒头,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朝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师父,他们叫我回去了。

师父的手没停,声音从案板那边传过来。

那你回吧,赶紧走。
可是我不想走。


算你有良心。

走之前把院子扫了。
好的。

初八那天,许星冉拉着行李箱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站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送也没留,就是站着。
我走了啊师父。


嗯。
许星冉拉着行李箱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师父,我下次回来—


下次回来提前说,我好买菜。
许星冉笑了一下,转身拉着行李箱往下走了。行李箱轮子在碎石路上滚出细碎的声响,她没再回头。
走了没多远,拐过一道弯,她看到前面路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低着头,手撑着膝盖,额头上全是汗,喘得厉害,听到动静,他抬起了头。严浩翔。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严浩翔站起来,腿有点抖
你爬上来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们道观地址?


快递箱。
走吧,下山。

山路弯弯绕绕,两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长又缩短,行李箱轮子在碎石路上滚着,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她没有回头,山上的院子里,师父还站在门槛上,那杯茶已经凉了,他低头喝了一口,转身进了院子。窗台上压着一个红包,红纸封的,鼓鼓的。他拿起来拆开,里面一沓钱码得整整齐齐,面上贴着一张纸条——“紫砂壶买好了,你记得换。我看着你那个壶都裂了好久了。”他看了两遍,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红包搁在灶台上。外面的风还在吹,老槐树的枝丫晃了一下,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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