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长安城的春天到了尾巴上。
桃花谢了,杏花也谢了,但槐花开得正盛。整座城像是被人泼了一桶蜜糖,空气里到处是甜丝丝的香气,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眼发黏。漪澜殿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今年开得格外好,密密匝匝的白色小花缀满枝头,像一把巨大的花伞撑在院子上方。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雪白,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云里。
夏曦雪抱着安儿站在廊下,让他看那满树的槐花。十一个月的安儿已经很有分量了,白白胖胖的,小胳膊小腿像藕节一样一节一节的,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他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小春衫,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帽檐下露出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眉眼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安儿,你看,槐花。”夏曦雪指着树上那一片雪白,“香不香?”
安儿伸出小手,朝着树的方向抓了抓,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他现在会说几个简单的字了——“父”“母”“娘”“抱”,还有一个“花”。虽然发音还不太清晰,但每次说出来都能让夏曦雪高兴半天。
夏曦雪摘了一小串槐花,放在安儿手心里。安儿低头看着那串白色的小花,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然后抬起头,冲着夏曦雪弯了弯嘴角,把那串花举到她面前。
“娘。花。”
夏曦雪的心又化了。她接过那串花,别在发髻上,低头在安儿额头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安儿被她亲得眯了眯眼,伸手推她的脸,嘴里嘟囔着“不、不”,夏曦雪笑着躲开他的手,还是又亲了一下。
“安儿,你喜欢槐花吗?”
安儿看着她,想了想,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是夏曦雪教他的——点头表示“是”,摇头表示“不是”。他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能熟练地运用了,虽然有时候会点错,但大部分时候是准的。
夏曦雪笑了,抱着他在廊下慢慢踱步,一边走一边哼着歌。安儿靠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的一缕头发,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要睡着了,又像是不舍得睡着。
五月初三,夏时晏成亲。
夏曦雪没能去参加婚礼,这是规矩——嫔妃不能随意出宫,更何况是去参加民间婚礼。但她提前让人送去了贺礼,厚厚的一车,从布匹绸缎到金银器皿,从茶叶点心到一套红漆描金的家具,几乎把夏时晏那间小院堆满了。
夏时晏托人带话进来,说他成亲那天,新娘子周氏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戴着赤金凤冠——那是夏曦雪送的。周氏出身布商之家,虽然家境殷实,但还没见过这么贵重的首饰,戴上之后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直小心翼翼地扶着凤冠,怕它掉下来。夏时晏看着她的样子,笑了,说“这是我妹妹给的,你就戴着,掉了咱再找”。
夏曦雪听到这个转述的时候,正在给安儿喂米糊。她愣了一下,然后红了眼眶,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哥哥他……高兴吗?”她问。
送信的宫人笑道:“回娘娘,夏公子高兴得很,逢人就说‘我妹妹是宫里的娘娘’,拦都拦不住。”
夏曦雪又哭又笑,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安儿看着她,小眉头微微皱着,伸出手来够她的脸,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问“娘你怎么了”。
夏曦雪把安儿抱起来,把脸埋在他软乎乎的小肚子上,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安儿,你舅舅成亲了,你有舅妈了。”
安儿拍了拍她的头,表情淡定得像个大人。
五月初五,端午节。
宫里到处是菖蒲和艾草的气味,宫人们在门楣上挂了五色丝线和布老虎,说是驱邪避瘟。夏曦雪也给安儿做了一个小香囊,里面装着朱砂、雄黄和香料,挂在他脖子上,红红绿绿的,衬着他白白胖胖的小脸,格外好看。
刘彻今日没有上朝。端午是大节,按规矩要休息一日。他一早就来了漪澜殿,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夏曦雪看到他这副打扮,愣了一下。她很少看到他穿常服的样子,朝服和冕服看惯了,忽然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袍子,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眉眼间的威仪淡了,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润。
“陛下今日不用上朝?”她问。
“端午休沐。”刘彻走到软榻边,在安儿身边坐下。安儿正坐在软榻上玩一只布老虎,看到父皇来了,抬起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然后把布老虎递给刘彻。
“父。给。”
刘彻接过那只被口水泡得湿漉漉的布老虎,放在一旁,伸手将安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安儿坐稳了,伸手去够刘彻头上的玉簪,小胖手一抓一抓的,嘴里“啊啊”地叫着。
夏曦雪吓了一跳,连忙去拦:“安儿,不能抓,那是父皇的——”
刘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他伸手取下玉簪,放在安儿手里。安儿拿着那支通体碧绿的玉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夏曦雪:“……”
刘彻看着安儿啃玉簪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伸手将玉簪从他嘴里抽出来,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的口水,重新插回发间。安儿没了玩具,嘴巴一瘪,作势要哭。刘彻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放在他手里。安儿低头看了看那块温润的白玉佩,又看了看父皇,然后弯了弯嘴角,把玉佩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阳光透过玉佩,在安儿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晕。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映着那块玉的纹理,专注得像一个正在鉴赏宝物的行家。
夏曦雪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的儿子,有时候真的不像一个婴儿。那种专注,那种安静,那种审视一件物品时超越年龄的沉稳,让她觉得这个孩子身体里住着一个比她自己还要成熟的灵魂。
但她没有深想。她只是把这归结为“自己的孩子太聪明了”,然后继续做一个快乐的、心大的母亲。
端午的午膳是在漪澜殿用的。刘彻让人在廊下摆了一张小桌,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吃饭。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花瓣簌簌地落在桌上、碗里、安儿的头上。
安儿头上顶着一片槐花瓣,自己浑然不觉,正专心地啃一块蒸得软糯的米糕。他只有两颗牙,啃得很吃力,米糕被口水泡得稀烂,糊了一脸一身,但他啃得无比认真,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攻克一道难题。
夏曦雪用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米糊,笑着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仔细地挑了刺,碾成泥,喂到他嘴边。安儿张嘴吃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表示满意。
刘彻看着母子俩的互动,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槐花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眉心的川字纹照得淡了一些,他的表情柔和得不像是一个帝王,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坐在院子里吃饭的丈夫和父亲。
“陛下,”夏曦雪忽然开口,“下个月安儿就满一周岁了。”
刘彻放下酒盏,看了安儿一眼。安儿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块米糕,浑然不知父皇母妃在讨论他的人生大事。
“周岁礼,想怎么过?”刘彻问。
夏曦雪想了想,说:“我不想大办。请几个亲近的人,一起吃顿饭就好。孩子还小,折腾大了他受不了。”
刘彻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他向来在这些事上听她的,只要她高兴,只要安儿好,别的都不重要。
“朕让人准备。”他说。
夏曦雪弯了弯嘴角,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陛下多吃点,最近又瘦了。”
刘彻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五月十三,安儿十一个月。距离周岁还有不到一个月。
夏曦雪开始忙碌起来。她要做一件周岁礼服给安儿穿,还要给刘彻、给夏时晏、给周氏、给安儿的乳母和几个亲近的宫人各做一件小礼物。她不擅长女红,但这一年下来,针线活已经比刚入宫时好了不少。虽然绣出来的花还是像蔫了的白菜,但至少针脚匀称了,领口不歪了,扣子也会钉了。
她每天在安儿睡着后点灯做针线,一做就是大半夜。刘彻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灯下穿针引线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让宫人做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
夏曦雪头也没抬,手中的针线不停:“宫人做的是宫人做的,我做的是我做的。不一样。”
刘彻看着她,没有再劝。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半成品看了看——一件小小的红色对襟袍子,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白兔毛,前襟绣着一只金色的老虎,虎头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更像是一只胖猫。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只“老虎”问。
夏曦雪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老虎。安儿属虎的,我想给他绣个老虎,但好像……不太像。”
刘彻看了又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像猫。”
夏曦雪“噗嗤”笑了出来,伸手想抢回去,刘彻把手举高,她够不着。安儿在摇篮里被笑声吵醒了,哼唧了两声,刘彻放下衣裳走过去,将安儿从摇篮里抱出来。
安儿刚睡醒,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拎出来的小奶狗。他靠在父皇肩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母妃,含混地叫了一声:“娘。”
夏曦雪放下针线,走过去接过安儿,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安儿被她亲得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刘彻,然后弯了弯嘴角,说了一个字:“家。”
夏曦雪愣住了。
安儿会说“家”了。不是“父”,不是“母”,不是“娘”,不是“抱”,不是“花”,是“家”。这个字她从来没有特意教过他,但他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温暖的傍晚,靠在她怀里,说出这个字。
夏曦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抱着安儿,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哭得说不出话来。安儿被她抱得有些不舒服,扭了扭身子,但感觉到她在哭,便安静了下来,伸出小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刘彻看着这一幕,伸出手,将母子俩一起揽进怀里。
五月十九,安儿十一个月零六天。
夏曦雪收到了夏时晏托人送来的信。信上说,周氏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她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夏时晏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夏曦雪看完信,又高兴又着急。高兴的是她要当姑姑了,着急的是嫂子孕吐严重,吃不下东西。她想了想,从灵泉空间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装了一些灵泉水进去,又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每日一滴,掺在水里喝,不可多用”。她让人把小瓷瓶和纸条一起送出宫去,叮嘱一定要亲自交到夏时晏手上。
她不知道灵泉水对孕吐有没有用,但她知道灵泉水不会害人。至少,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五月二十,宫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王夫人的儿子——三皇子刘闳——在御花园玩耍时从假山上摔了下来,磕破了头,太医说是皮外伤,不碍事,但王夫人吓得脸都白了,抱着儿子哭了半天。
夏曦雪听到消息后,让人送了些补品过去,附了一张纸条,写着“孩子无碍便是万幸,夫人保重身体”。王夫人没有回话,但礼物收下了。
苏文来报这件事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王夫人说,夏嫔娘娘有心了。”
夏曦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和王夫人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不想拉帮结派,也不想树敌,能做到的只是礼数周全、不卑不亢。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
五月二十三,安儿十一个月零十天。
他学会了一个新技能——走路。
其实算不上真正的走路,是扶着东西挪步。他从软榻的这一头,扶着靠枕,一步一步地挪到那一头,距离不到三尺,但走得满头大汗,小脸涨得通红,表情认真得像在走一条万里长征的路。
夏曦雪在旁边看着,紧张得手心出汗,想伸手扶他,又怕打断他的专注,只能咬着嘴唇看着。
安儿终于走到了软榻的另一头,一屁股坐下去,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夏曦雪,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说“娘你看我厉害吧”。
夏曦雪冲过去,一把把他抱起来,亲了好几口,嘴里念叨着“安儿太厉害了”“安儿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宝宝”,声音大得院子外面都能听见。
安儿被她亲得东倒西歪,伸手推她的脸,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傍晚,刘彻来的时候,夏曦雪迫不及待地让安儿表演给他看。
安儿被放在软榻的一头,对面是刘彻。夏曦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做诱饵——“安儿,走过来,走到父皇这里来,娘给你吃糕糕。”
安儿看了看那块桂花糕,又看了看刘彻,然后扶着靠枕,一步一步地、慢慢地、稳稳地,从软榻的这一头,走到了那一头。最后一步他松开了靠枕,摇摇晃晃地迈出去,扑进了刘彻怀里。
刘彻接住了他。
安儿趴在父皇怀里,喘着粗气,小脸涨得通红,但嘴角是往上弯的。他抬起头,看着刘彻,叫了一声:“父。”
刘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他抱紧。
“朕的儿子。”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安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夏曦雪在旁边看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五月匆匆地过去了,六月在槐花的余香中悄然来临。
长安城的夏天比去年来得早,刚进六月就热了起来,蝉声聒噪,阳光刺眼。漪澜殿里早早地摆上了冰盆,夏曦雪怕热,安儿也怕热,母子俩窝在殿里不愿出门,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软榻到摇篮、从摇篮到软榻。
安儿的周岁礼定在六月十六,还有不到半个月。
夏曦雪的那件红色小袍子已经做好了,虽然上面的老虎看起来还是像猫,但她已经很满意了。她还做了一双虎头鞋,鞋面上的老虎比袍子上的还丑,但安儿穿上之后,两只小脚丫蹬来蹬去的,看起来格外可爱。
六月初八,夏时晏又托人送了信来。信上说,周氏喝了她送的水之后,孕吐好了很多,现在已经能吃得下东西了。夏时晏在信里说“阿雪你那水是什么水,怎么比太医开的药还管用”,夏曦雪看到这一行字,笑了一下,没有回信解释。
她只是又装了一瓶灵泉水,让人送出去。
六月初十,安儿十一个月零二十七天。距离周岁还有六天。
这日傍晚,刘彻来漪澜殿的时候,带来了一样东西——一把小弓。弓身是用上好的柘木做的,弓弦是牛筋,巴掌大小,刚好适合一岁孩子的手。弓虽小,但做得极为精致,弓臂上刻着云纹,握把处还镶嵌了一小块白玉。
夏曦雪拿起那把弓,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刘彻希望安儿将来文武双全,既能读书写字,也能骑马射箭。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望,简单、直接,没有任何掩饰。
“陛下,他才一岁。”她轻声说。
刘彻看着她,语气平淡:“朕一岁的时候,先帝送了朕一把弓。”
夏曦雪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弓放在安儿面前。安儿正在软榻上玩一只布偶,看到面前忽然多了一把小弓,放下布偶,拿起弓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妃,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问“这是什么”。
夏曦雪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教他怎么握弓。安儿的小手握住弓臂,牛筋弦绷得紧紧的,他拉不动,但他没有放弃,咬着牙,小脸涨得通红,一下一下地试着。
刘彻看着他努力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他没有帮忙,就那么看着,目光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东西。
安儿试了好几次,终于把弦拉开了半分。他松手,弦弹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嗡”响。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刘彻,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说“父皇你看我拉动了”。
刘彻伸出手,将安儿从软榻上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安儿。”他叫了一声。
安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朕等你长大。”刘彻说,声音很低很低,“等你长大,朕亲自教你骑马射箭。”
安儿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刘彻感觉到那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贴在自己胸口,心中涌起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他闭上眼睛,将安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最后的槐花香,甜丝丝的,像是在为这一天的结束画上一个温柔的句号。
夏曦雪靠在刘彻肩上,看着窗外的晚霞,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安儿的小腿上。安儿的小腿胖乎乎的,皮肤滑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她忍不住捏了又捏。
“陛下,”她轻声说,“等安儿长大了,你教他骑马射箭,我教他读书认字。我们把他教成这世上最好的人。”
刘彻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那道眉心的川字纹在夕阳中显得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熨平了。
安儿在父皇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了。他的手还攥着那把小小的弓,攥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一个长长的、长长的梦。
梦里,他骑着马,背着弓,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飞驰。风吹过他的头发,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自由得像一只鹰。远处有一座巍峨的宫殿,殿前站着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那个男人朝他伸出手,嘴角带着他等了太久太久的笑容。
“安儿,回家了。”
他在梦中弯了弯嘴角。
这一次,他终于接住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