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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原神:安阳照我行

雨下了一整夜。

安阳听着雨声睡着的,又听着雨声醒来。窗外的天空依然是灰白色的,云层低垂,雨丝细密而绵长,像是永远不会停。他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水汽浸透了——皮肤是湿润的,空气是湿润的,连被子摸起来都有一种微潮的、带着海水味的凉意。

“早。”空的声音从桌边传来。他已经起了,正坐在桌前看一张纸——大概是昨天那个带路人留下的什么东西。

“早。”安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雨还在下。”

“稻妻的雨季就是这样。连续下一周都很正常。”

安阳披上外套走到桌边,低头看空手里的纸。纸上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了几个位置和一条曲折的路线。“这是什么?”

“离岛的地图。”空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标记,“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这里……是她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安阳看着那个标记——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小字:远点。距离客栈不算太远,步行大约半个时辰。“今天去吗?”

“等雨小一些。”空把地图折好收起来,“而且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离岛的管理者想要见我们。”

安阳抬起头:“管理者?”

“稻妻锁国令的执行方。每个进入离岛的外来者都要登记、报备、接受审查。”空说,“我们有引荐信,可以免除部分流程,但见一面还是免不了的。”

安阳想到了码头那些武士的目光——审视的、冰冷的、像是在给物品分类的眼神。“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可能不会让你进。”

“那我就在门口等你。”

空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雨在上午逐渐小了一些,从密集的雨丝变成了零星的雨点,打在屋檐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安阳换上一件干爽的衣服——其实也不干爽,房间里的湿气让所有衣服都带着一种阴凉的触感——跟着空走出了客栈。

离岛的街道在雨中显得格外安静。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撑着纸伞的当地人匆匆走过,脚步轻盈而迅速,像是习惯了在这种天气里赶路。武士依然站在路口,笔直的,像被雨水浇铸的铜像。

管理者的驻地位于离岛的中心,是一座比周围房屋更高大的建筑——黑色的瓦顶,深色的木柱,门前挂着写有“奉行所”三个字的木牌。空走上前,向门口的武士递上了引荐信。武士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安阳站在门外的屋檐下,看着空走了进去。门在空身后合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靠在一根柱子上,等着。

派蒙坐在他旁边的木栏上,小声说:“安阳,你说那个人会问空什么问题?”

“不知道。大概是一些关于他来这里的目的、打算待多久、会不会惹麻烦之类的问题。”

“空会怎么说?”

“空会说真话。”

派蒙歪着头:“说真话他们会让空通过吗?”

“应该会。空是旅行者,他有引荐信。而且……”安阳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空看起来不像会惹麻烦的人。”

派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雨又下大了,雨点打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安阳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挡着风。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门开了。空走出来,表情平静。

“怎么样?”

“通过了。”空说,“他们给了我们通行证明,可以在离岛和鸣神岛之间自由往返。”

“他们没为难你?”

空的表情有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他们想问的问题很多。但引荐信上的人名分量够重,所以没有过多纠缠。”

安阳注意到了那个停顿。“还有别的吗?”

空沉默了一下。“他们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进入鸣神岛之后,我们需要定期向离岛的管理者报告行踪。他们想知道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这不等于被监视吗?”

“在锁国令期间,外来者都会受到这种程度的管控。”空说,“至少我们能进去了。”

安阳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空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空看起来并不介意——或者说,他习惯了。习惯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接受陌生的规则,只为了能向前走一步。

“走吧。”安阳伸出手,握住了空的手腕,“先回去把东西放好。然后我们去看你妹妹最后出现的地方。”

空低头看了一眼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的手指有些凉,但力度很稳。“好。”

他们回到客栈,放下地图和通行证明,然后按着地图上的路线往“远点”的方向走。

雨时大时小,安阳和空合撑着一把伞——空打着伞,安阳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伞面在两人头顶撑开一小片干燥的空间。雨点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像是一首节奏不均匀的曲子。

“远点”是一座建在离岛南端的木质栈桥,比码头的栈桥更长、更窄,几乎延伸到了海面深处。桥头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绑着几条已经褪色的布条,在海风中微微飘动。

“就是这里。”空停下脚步。

安阳站在他身边,看着那片海。灰白色的天幕下,海水是深灰色的,波浪不大,一波一波地涌向栈桥的支柱,发出沉闷的拍打声。风从海面吹来,带着雨的气息和远处某些山峦的轮廓。

“她在这里看了多久?”安阳问。

“不知道。”空说,“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

安阳走到栈桥的尽头,蹲下来,伸手触摸了一下那些被海水浸泡得发黑的木板。木板很凉,表面附着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滑腻而潮湿。他想,那个女孩——空的妹妹——也曾经站在这里,看着同一片海,想着同样的事情。

“空。”安阳站起来,走回空身边,“她在这里看海的时候,也许在想你。”

空侧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我是她,我也会想。”安阳说,“我会站在海边,看着远方的方向,想着——我哥哥会不会有一天也站在这里?”

空没有回答。他站在雨中,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然后他伸出手,把安阳被风吹乱的外套帽子给他戴好。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走吧。”空说,“回去了。”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雨还在下,街道还是湿漉漉的,但安阳觉得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不是因为找到了什么确定的答案,而是因为——

他刚刚和空一起,站在了那个女孩曾经站过的地方。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我们来了。也许那个女孩不会听到,但他觉得,她应该能知道。

回到客栈,他们换了干衣服。空坐在桌边,把地图摊开来,用铅笔在“远点”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明天去鸣神岛。”空说,“船已经安排好了。”

“好。”安阳在他旁边坐下,“到了鸣神岛,我们第一步做什么?”

“先去见钟离先生的那位故人。他应该知道更多关于她的行踪。”

安阳点了点头。“那今晚早点睡。”

“嗯。”空把地图折好,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远处的海面上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像是云层正在变薄,阳光在努力往下降。

“安阳。”空没有回头,“谢谢你。”

安阳坐在椅子上,看着空的背影。“谢我什么?”

“谢你陪我站在那个栈桥上。”

安阳弯了一下嘴角。“你以前不也都是一个人站在各种地方的?蒙德的城墙、璃月的码头、风起地的树下。”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空转过头。逆光中,他的轮廓被窗外的灰色光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缘,琥珀色的眼睛里有雨和海的倒影。

“因为你在。”

安阳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空身边,也看着窗外。灰色的海、灰色的天、灰色的雨幕,和他原来世界某个阴雨天里的城市很像。

“空。”安阳说。

“嗯。”

“明天到了鸣神岛,如果下雨,我们还打同一把伞。”

空低头看着他。安阳的眼睫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从窗外飘进来的雨丝落在上面凝成的。

“好。”空说。

雨声渐小。窗外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线金色的光从缝隙中落下来,在海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闪闪的线,像是有人在灰色的大地上划了一根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