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消防通道里回响,越来越近。
苏晚能感觉到陆时衍掐在她腰间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指腹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疼,钻心地疼,可这疼却奇异地压过了她胸腔里快要炸开的慌乱。
他没松手,也没躲。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着她,像一头被背叛过的孤狼,终于逮住了当年那个狠心转身的人,哪怕猎人就在门外,他也舍不得松开这到嘴的肉。
“陆老师?”外面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导演找您对一下下期台本。”
陆时衍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颗苏晚曾经痴迷的小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反而透着股森然的寒意。
“怕什么?”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蹭过她的脸颊,那温热的呼吸烫得她浑身一颤,“当年你能一声不吭地把我删得一干二净,现在怎么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了?”
苏晚被迫仰着头,眼眶酸涩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
“我没有……”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当时我有苦衷。”
“苦衷?”陆时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荒芜,“苏晚,你的苦衷就是看着我从地下通道卖唱,一路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然后连个告别都没有,就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五年前那个雨夜,她拖着行李箱站在他租住的地下室楼下,看着他房间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手里攥着他送她的第一张demo磁带,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不是不想告别,是不能。
她家里出了变故,父亲欠下的巨额赌债逼得她们母女东躲西藏,催债的人甚至扬言要打断她的腿拿她抵债。她唯一能想到的保护他的方式,就是把他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抹去,让他干干净净地去追求梦想,不被她的泥潭拖累。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
不仅不能说,她还得让他恨她。
“说话!”陆时衍见她沉默,心头的火气更盛,捏着她腰的手劲儿大得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陆时衍,”苏晚终于抬起眼,迎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当年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现在只是个想出道的练习生,你是我最敬重的导师。仅此而已。”
她刻意加重了“导师”两个字。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他。
陆时衍眼底最后一丝隐忍的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他猛地松开手,苏晚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敬重?”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那个动作优雅又疏离,和他刚才失控的样子判若两人,“好啊。既然是练习生和导师的关系,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微不足道的商品。
“下次舞台,如果你再让我看到那种毫无灵魂的表演,”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我会亲手把你送回家,让你这五年的‘努力’,变成一场笑话。”
说完,他转身,一把拉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
“记住,苏晚。这次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他身上的松木香。
苏晚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虚脱,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衬。她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腰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滚烫的温度。
她知道,这下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