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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上官家女儿

边境来信的时候,婉君正在给念君做糖葫芦。春桃拿着一封厚厚的信跑进来,气喘吁吁:“小姐,边境来的!周福写的!”婉君接过信,拆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纸,有周福的汇报,有屯田区的账目,还有一张歪歪扭扭的画——画上是一片金灿灿的麦田,麦田里站着几个人,弯着腰在收割,天空上画了一个太阳,太阳旁边写了三个字:婉君好。

婉君看着那三个字,笑了。周福的字还是那么丑,但“婉君好”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是练了很多遍。周福说,今年的麦子大丰收,产量比去年多了三成,朝廷拨下来的种子和农具都收到了,屯田区的人没有逃跑的,周小乙当上了小队长,管着十几个人。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让婉君意外的话:“上官小姐,我以前恨你。现在不恨了。谢谢你。”

婉君看着最后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念君在旁边仰着头,手里抓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含混不清地问:“母妃,谁?”婉君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个很远的人。他告诉母妃,麦子丰收了。”念君不懂麦子是什么,但他觉得母妃笑了,就是好事。

傍晚,刘彻来了。

念君正在毯子上爬来爬去,看到刘彻就张开两只小胳膊:“父皇!抱!”刘彻弯腰把他抱起来,念君把沾满糖浆的手糊在刘彻脸上,刘彻也不躲。婉君笑着拿帕子去擦,被刘彻握住了手。“边境来信了?”他问。婉君点头,把信递给他。刘彻一手抱着念君,一手看信,看完后沉默了片刻。“周福说,他不恨你了。”

婉君靠进他怀里。“我以前送他去屯田的时候,他恨我恨得咬牙切齿。现在他说谢谢我。”

刘彻低头看着她。“你做得对。那些人需要有人管着他们、逼着他们、让他们变成一个有用的人。”

婉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刘彻,你也是。你也需要有人管着你。”

刘彻笑了。“你不是一直在管着朕吗?”

念君在两个人中间挤来挤去,手里抓着刘彻的衣领,嘴里喊着“父皇父皇”。婉君笑着把他接过来,递给奶娘。奶娘抱着念君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关上。

殿内安静下来。烛火摇曳,铜壶滴答。婉君站在刘彻面前,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洒在她的肩上。她今晚穿了一件绯红色的寝衣——不是平日里那种素净的月白,是绯红,像一朵在夜里盛开的牡丹。刘彻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婉君。”

“嗯。”

“你今晚……”

她没有让他说完,踮起脚尖,吻住了他。不是以前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是一个用力的、认真的、把所有等待都放进去的吻。她的手捧着他的脸,手指插进他乌黑的头发里。刘彻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他回应了她的吻。从浅到深,从温柔到炽烈。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像是羞了。

刘彻打横将她抱起来,走向床榻。婉君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和以前一样,和四十五岁时一样,和三十岁时一样。他把她放在榻上,俯身看着她。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头发散在枕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婉君。”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刘彻。”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你还记得上次吗?念君出生以前,那次是梦游,我什么都不记得。这一次,我醒着。我要记住。”

刘彻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期待,有一种让他心碎的认真。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手解开了她寝衣的系带,绯红色的绸缎像花瓣一样向两边散开。月光照在她的肌肤上,白得像雪,滑得像玉。刘彻的手指从她的锁骨慢慢滑下去,每经过一处,她的肌肤就微微颤抖。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看着我。”刘彻说。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三十岁的刘彻,英俊的,锐利的,像一把出鞘的剑。但他的眼神是温柔的,和四十五岁时一样温柔。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他低头吻去了那滴泪。“疼吗?”他问。她摇头。“不疼。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疼。”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进入她。不是第一次那种陌生的、不知所措的进入,而是一种温柔的、克制的、像是在确认她准备好了没有的进入。她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感觉到他在忍着——忍着不让自己太快、太猛,怕弄疼她。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背。

“刘彻,”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不用忍。我可以的。”

他的手握紧了她的腰。殿内的烛火又晃了晃,铜壶滴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很远。她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背,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他没有躲,他在她耳边说:“婉君,朕爱你。”她听到那三个字,眼泪涌了出来。

夜很长。殿内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燃尽,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婉君靠在刘彻怀里,身上盖着被子,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快。她手放在他胸口,感受着那有力的搏动。

“刘彻。”

“嗯。”

“这一次,我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刘彻低头看着她,笑了。“朕也记得。”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以后不准再躲着我了。”

刘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躲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婉君忽然想起一件事。“刘彻,你之前为什么一直不碰我?”

刘彻沉默了一瞬。“朕怕。怕你疼,怕你怀孕,怕你再受一次那样的罪。你生念君那天,朕在外面等,听到你的声音,朕恨不得替你去疼。”

婉君的眼眶红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刘彻,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让人想哭。”

刘彻笑了。“那就哭。朕在这儿。”

她没哭。她笑了,笑得又甜又幸福。

次日清晨,婉君醒来的时候,刘彻已经去上朝了。枕边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朕今晚还来。”婉君看着那张字条,笑了。她把字条折好,放在枕边,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已经有一小摞了。

她起床,去看念君。念君正躺在摇篮里,蹬着腿,看到她,笑了。“母妃!”

婉君弯腰把他抱起来。“念君,你父皇说,他今晚还来。你知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念君歪着头,含混不清地说:“父皇……抱抱。”

婉君笑了。“对,父皇来抱抱母妃。”

边境第二封信来的时候,婉君正在教念君认字。她把《千字文》做成了一张一张的卡片,上面画着图,下面写着字。念君认得很慢,但他很认真,每次认对一个字,就仰着头等婉君夸他。婉君每次都夸,夸完在他脸蛋上亲一口。

春桃拿着信走进来。“小姐,边境来的。”

婉君接过信,拆开。这次不是周福写的,是周小乙。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写得不怎么样,但意思很清楚:“上官小姐,我是周小乙。以前我是个废物,每天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现在我种地了,每天早起晚睡,虽然累,但心里踏实。我爹说,他以前恨你,现在不恨了。我也不恨了。谢谢你。”

婉君看着那封信,眼眶红了。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念君仰头看着她,含混不清地说:“母妃,哭?”

婉君摇头。“母妃没哭。母妃高兴。”

念君不懂,举起手里的识字卡片,上面画着一个“人”字。“人!”他大声念出来。婉君笑了,弯腰抱起他,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念君真棒。人字写的是人。边境那些人,以前不像人,现在像人了。”

念君听不懂,但他觉得母妃今天特别高兴。

天幕亮了。汉景帝刘启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中婉君抱着念君的画面,笑了。窦漪房站在他身边。“陛下,边境那些人说谢谢她了。”

刘启点头。“这丫头,终于被人理解了。”

李世民也在看天幕。他对长孙皇后说:“皇后,边境那些人,以前恨她。现在不恨了。”

长孙皇后轻声说:“因为她做了对的事。哪怕当时被人恨,她也要做。等时间长了,那些人就知道,她是对的。”

魏征站在远处,难得地点了点头。“此女有远见。”

叶罗丽仙境。王默双手托腮,望着天幕。“那些人说谢谢她了。她不恨她了。”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她送他们去屯田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狠。现在他们不恨她了,因为她是对的。”

舒言点头。“时间会证明一切。”

辛灵仙子望着天幕,目光温柔。“她等到了。等到了那句谢谢。”

当夜,刘彻来了。念君已经睡了,婉君坐在窗前等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她今晚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不是绯红,是月白。干净得像一株白莲。

刘彻走进来,看着她。“今晚穿白的?”

婉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昨晚穿红的,今晚穿白的。你喜欢哪个?”

刘彻看着她。“都喜欢。”

她笑了,踮起脚尖吻住了他。这一次不是他抱她去榻上,是她拉着他走过去。她把他推倒在榻上,俯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三十岁的脸,英俊的,年轻的。但她看到的不只是三十岁的刘彻,还有四十五岁的刘彻——那个有白发、有皱纹、会腰疼、会腿酸的刘彻。她都爱。

“刘彻。”

“嗯。”

“今晚,我来。”

他看着她,笑了。“好。”

她低下头,吻住了他。殿内的烛火又晃了晃,春桃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红着脸把门关上了。

十一

天快亮的时候,婉君醒了。念君在隔壁哭了,她披着衣裳过去看。奶娘正在哄,念君哭得满脸通红,看到她,张开两只小胳膊。“母妃!”

婉君抱起他,念君立刻不哭了,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抽噎着。她抱着他,在殿里走来走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念君不哭,母妃在。”

念君渐渐地安静了,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小手还抓着婉君的衣襟,不肯松开。

婉君低头看着他的小手,笑了。“念君,边境那些人给母妃写信了。他们说谢谢。你知不知道,母妃等这句谢谢,等了很久。”

念君在梦里笑了一下。

婉君抱着他,在窗前坐下来。月光已经淡了,天边出现了第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十二

次日清晨,婉君让春桃代笔写回信。她口述,春桃写。

“周福,你的信我收到了。麦子种得好,朝廷不会亏待你。好好干,明年再多种一些。”

“周小乙,你说你以前是个废物,现在不是了。你是一个自食其力的农夫。我为你高兴。”

她想了想,又说:“春桃,再加一句——边境的风沙大,注意身体。”

春桃写完,吹干墨迹,封好信。“小姐,您对那些人真好。”

婉君摇头。“不是我好。是他们自己争气。他们要是自己不争气,我再怎么帮也没用。”

她抱起念君,走到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母子俩身上。念君伸手去抓阳光,抓不住,急得直哼哼。婉君笑了。

“念君,等你长大了,母妃带你去边境。去看那些麦田,去看那些人,去告诉他们——谢谢你们,种出了这么好的粮食。”

念君含混不清地说:“麦……田。”

婉君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念君又说了一遍:“麦田。”

婉君的眼眶红了,把念君举高高。“念君会说‘麦田’了!你知不知道麦田是什么?是粮食,是饭饭。是边境那些人种出来的。”

念君被举得高兴,咯咯地笑。婉君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