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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上官灵

秋风一天比一天凉了。宣室殿的廊下新挂了一排厚帘子,挡住穿堂的冷风。上官灵坐在帘子后面的榻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已经满了六个月,圆鼓鼓地顶着衣裳,她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了。

髆儿最近又长高了一截,走路也稳当多了,从摇摇晃晃的小企鹅进化成了一只横冲直撞的小老虎。他不满足于在外殿走圈,开始探索宣室殿的每一个角落。最常去的地方是刘彻的御案底下——那里堆着几摞废旧的竹简,髆儿把它们当成积木,能安安静静地码上小半个时辰。

刘彻批奏章的时候,偶尔低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案底下探出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然后迅速缩回去。他装作没看见,继续批他的奏章。髆儿以为父皇不知道,得意地缩在案底下偷笑。

星芽蹲在髆儿的肩头,小声嘀咕:“陛下肯定看见了。”髆儿竖起食指贴在嘴上:“嘘——”星芽捂着嘴,笑得翅膀直颤。

上官灵靠在榻上看着这一幕,肚子里的孩子恰好动了一下,隔着衣料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她把手覆上去,轻声说:“别急,等你出来了,也能跟他一起钻案底。”话音未落,肚子里又是一踢。

这天下午,灵犀书坊那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青松亲自跑了一趟宫里,气喘吁吁地在宣室殿外候着,上官灵出来见他的时候,他脸上的笑都快溢出眼眶了:“夫人,《卫子夫》第一卷印好了!第一批五百卷,一天之内就卖光了!又加印了三百卷,现在正在赶工!长安城里的读书人都在问第二卷什么时候出!”

上官灵接过他递来的样书,翻开扉页,上面用工整的小篆写着——“《卫子夫》卷一·灵犀书坊刊印”。

“第二卷下个月就能印出来。”她合上书卷,递给青松,“不急,质量第一,速度第二。那七个抄写员的工钱,按时结,多给一些。”

青松应声退下了。上官灵站在廊下,秋风把她的衣袍吹得微微拂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又抬头望了望远处宫墙外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第一批买到《卫子夫》的读者里,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椒房殿的卫皇后。

那卷书是她的贴身宫女出宫采买时顺手带回来的,放在案上整整三天她才翻开。她翻得很慢,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第一卷末尾,卫子夫刚刚被封为夫人,她合上书卷,沉默了很久。宫女在旁边等着,以为皇后会问“是谁写的”,但她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写得像真的一样。”

她没有问,也没有让人去查。她只是把那卷书收进了书案最下面的抽屉里,上了锁。

而那个抽屉里,已经放着一卷《李夫人传》了。

入夜后,刘彻批完奏章走进内殿,看见上官灵侧躺在榻上,肚子圆滚滚地撑着被褥,手里举着一卷书在看。他走过去坐下,低头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又是什么书?”

“《卫子夫》第一卷的样书。”她翻了一页,“臣妾让书坊先印了五百卷试试水,一天就卖完了。”

刘彻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拿过她手里的书卷,翻了两页,又合上还给她:“写得不错。”

“陛下看都没怎么看。”

“看了一页就知道。”他站起来脱下外袍挂好,回身看了看她圆鼓鼓的肚子,“今天它动得厉害吗?”

“下午踢了好几次。像是知道髆儿在案底下玩,它也想下去玩。”

刘彻在榻边坐下,伸手覆上她的肚子,里面的小家伙正好又动了一下,隔着肚皮蹬了他一掌。他的手掌跟着那动静微微移动了一下:“脾气像你。”

上官灵笑着把脸埋进枕头:“臣妾脾气可好了。”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浮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夜渐渐深了。髆儿在侧殿睡得四仰八叉,乳母守在旁边打着盹。内殿的烛火只剩一盏,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近近的。上官灵闭着眼睛,手还覆在肚子上,刘彻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一动不动地躺着。

过了许久,她轻声开口:“陛下。”

“嗯。”

“陛下跟臣妾说句实话——让臣妾住进宣室殿,朝臣有没有反对的?”

刘彻沉默了片刻:“有几个老臣说了几句。”

“他们说什么?”

“说后宫不得干政,不宜与天子同寝。”

上官灵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那陛下怎么回的?”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朕说——她干政了吗?她写的哪一本书,不是在替大汉办事?”

上官灵的鼻子一酸,把脸埋回枕头里,不让他看见。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陛下,臣妾不是来干政的。臣妾只是想把那些有用的东西,从臣妾的空间里拿出去,放在这个时代该放的地方。水利、农事、医书、史书……臣妾没有一样是要拿给自己用的。”

“朕知道。”他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朕知道。所以朕让他们闭嘴了。”

上官灵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脸。刘彻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感觉到她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

他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别怕。朕在这里。”

(第二十八章完)

天幕 · 万界观之二十八

大唐 · 贞观

天幕上,卫皇后把《卫子夫》收进上锁抽屉的画面,让太极殿安静了片刻。

程咬金挠了挠头:“卫皇后把自己那一卷《李夫人传》和《卫子夫》锁在一起了?她这是怕被人看见,还是怕弄丢了?”魏征沉默片刻:“都有。”

房玄龄捻须道:“她在看别人怎么写自己。但看完之后,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李世民靠在御座上,目光落在那只上锁的抽屉上:“她不是不想问,是知道问了反而不好。”长孙皇后接道:“那两卷书,一本写的是李夫人,一本写的是她自己。她锁在同一个抽屉里,像是在说——我和她一样,也是会被写进书里的人。但不知道会被写成什么样。”

叶罗丽仙境

王默眼眶红红的:“卫皇后说‘写得像真的一样’——她是在说上官灵写得像,还是在说她自己活得还不够‘真’?”

陈思思想了想:“她应该是感慨。有人把她的一生写成了书,她自己却还没活完这一生。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尾。”

舒言推了推眼镜:“汉武帝对朝臣说‘她写的哪一本书不是在替大汉办事’——这句话比什么封赏都有分量。他在用自己的权威替她挡所有的议论。”

灵公主悬浮在半空中,目光温柔:“灵泉在亮。不是因为升级,是因为她被接住了。”

水王子站在湖面上,薄唇微启:“她攥着他的衣角,攥了一整夜。”

毒夕绯别过脸去:“烦死了,每天半夜都这么煽情。”

颜爵笑着摇扇:“你这不是也每天半夜都在看?”

毒夕绯没有回答,但这次她没否认。

天幕的光渐渐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