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彻底站稳之后,日子变得不一样了。天亮得更早,放学的时候天还是亮的,风里带着一点湿润的暖意。校门口那棵老树冒出了满枝新叶,傍晚阳光从叶子缝隙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我们开始把更多时间花在图书馆里。桌子对面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许鹿偶尔也来。她坐在程念念旁边,书摊开,笔握在手里,但目光时不时飘过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程念念低头做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草稿纸画了半页也没解出来,笔尖点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辅助线画错了。”顾深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很轻,像不想打断别人。他伸手把她的卷子转过去,在她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这里,切过去。”
程念念看了一眼,把卷子转回来。“你连我画的辅助线都看出来了?”
“你的习惯是先试一条,不行再换。你试的方向偏了。”
他每次都能看出她下笔时的犹豫。她没说话,按照他画的线重新做了一遍,这次解出来了。
晚上走出图书馆的时候,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程念念吸了吸鼻子。“什么花开了?”
“玉兰。”许鹿说,“那边转角有一棵。白天能看到白花。”
顾深走在她们后面,没有接话。走到转角的时候,程念念放慢了脚步,看到那棵玉兰树确实开了满枝白花,在路灯下泛着柔光。程念念站着看了一会儿,顾深走到她旁边,也停了下来。
“你上次说想考省城那所大学,我查了一下。”他忽然开口,“分数线比你现在的成绩高一些。”
“我知道。”
“但还有时间。”
“嗯。”
“我给你列了一份计划。”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纸页平整,列好了每周的内容,字迹工整。程念念接过来翻了翻,从头到尾每一个阶段都标好了时间。
许鹿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省城大学备考计划。”她念出声来,然后看看顾深,又看看程念念,“你们是认真的?”
“嗯。”顾深说。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许鹿,目光落在那份计划上,但程念念知道他不是在说备考,是在说那所大学,也在说那棵桂花树,和周放,和以后每一个春天。春天还没结束,但那棵桂花树已经冒出了嫩芽。他准备了一份计划,她接了过去,像在同一个方向上,各自迈出了最安静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