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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雏菊

我的死对头成了我哥

周三。顾深发了条消息:“周六去周放那儿。我做饭。”

我回:“好。”

他又发来一条:“周五晚上做红烧肉,你过来帮忙。”

“你不是会做吗?”

“你看着就行。”

周五晚上,我去了顾深家。厨房台面上摆着切好的肉块、葱姜蒜、酱油、冰糖。他系着围裙,低头切姜片。我说不是“看着就行”吗,他说看着就是看着,没说不用帮忙。他把肉放进锅里焯水,我在旁边递东西。谁都没说话,但配合得很好。像一起做过很多次。

焯完水,他炒糖色。冰糖在油锅里慢慢化开,变成深褐色。他端起锅晃了一下,让糖色均匀裹上肉块。动作很稳,不像第一次做。

“你以前做过?”我问。

“做过两次。试味道。”

“你试味道的时候叫周放了?”

“没。自己尝的。怕翻车。”

他这句话说得自然,但我在想,他提前做了两遍、自己尝了两遍,就为了周六带过去不翻车。为了让周放尝一口觉得“还行”。为了那个早就空了的承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真了?”

“一直认真。只是以前没机会用。”

他把肉倒进砂锅,加水、酱油、冰糖。盖上盖子,小火慢炖。“好了。明天早上收汁。”

“那我明天来装盒?”

“嗯。”

周六早上。我推开顾深家的门,他已经把红烧肉装好了。保温盒,两层,下面垫了生菜,上面是肉块,整整齐齐,还淋了一层酱汁,油亮亮的。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又六点?”

“收汁要时间。”

他拿着保温盒放到桌子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把花,白色雏菊,用牛皮纸包着,系了麻绳。

“你买花了?”我愣住了。

“嗯。”

“给谁的?”

“周放妈妈。”

“她不是……已经不在了?”

“嗯。但她以前喜欢雏菊。周放说的。”

我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又不说话了,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我明白,这把花是带给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的。

“你记了多久?”我问。

“没算过。但记得。”

他放下雏菊,拿起保温盒。“走吧。”

他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花放在后座。我回头看了一下,牛皮纸包着的雏菊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个没说出口的问候。

高铁上,顾深把保温盒放在膝盖上,花放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白色花瓣上,泛着柔和的颜色。

“周放知道他妈妈喜欢雏菊吗?”

“知道。他说的。”

“他自己也买吗?”

“以前买。现在不买了。”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买给谁。”

他说完这句话,我沉默了一会儿。周放也想送花,但不知道能送给谁。这束花或许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心意。

到了,周放开门。他看到顾深,然后看到保温盒,又看到我手里的花。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被捕捉到了。

“这个……”他指着花。

“给你妈妈的。”顾深说。

周放张了张嘴,然后接了过去。低头看了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你还记得?”

“嗯。”

周放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那束花,过了好一会儿才侧身让开:“进来吧。”

红烧肉热好了,盛进碗里,放在桌上。周放夹了一块,嚼了很久,没有马上说话。

“还行?”顾深问。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我接了一句。

周放抬头看着我,又看了看顾深。“你教的?”

“她自己学的。”顾深说。

周放低头又夹了一块。“真的还行。”

桌上有三副碗筷。那束雏菊被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色花瓣上,影子映在桌面上,轻轻的,像另一双看着这顿饭的眼睛。

下午走的时候,周放送到楼下。他站在生锈的栏杆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根草。

“下次来,别带菜了。”

“为什么?”

“太咸了。得配米饭。”

顾深看着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带花。”

“也不用。人到了就行。”

回程的高铁上,顾深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田野在后退,速度很快。

“顾深。”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因为周放说红烧肉还行?”

“不是。”

“因为什么?”

“因为他把那束花插起来了。”

我转头看他。他靠在窗边,闭着眼睛。我拿起手机,给那束雏菊拍了一张照片。以后翻到了,还能想起今天。

晚上,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周放发来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窗台上的玻璃瓶,白色雏菊。配文写了一个字:“谢。”

我知道他在谢谁。那束花他收下了,那句“人到了就行”他也说了。顾深应该也看到了。

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顾深。”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因为周放把他妈妈的花插起来了?”

“因为三个人都到了。”他隔了几秒又回,“雏菊也到了。”

我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胸口。

晚安。雏菊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