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一、小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

长安城的天冷得干脆，北风呼呼地刮着，把宫墙上的枯草吹得沙沙响。但宣室殿暖阁里却暖融融的，炭火烧得正旺，地龙也烧了一整夜，连墙角的水仙都开了一朵，白瓣黄蕊，在暖意中安静地舒展着。郭语嫣一早便带着小安宁在厨房里忙活，做了一锅麦芽糖和几样小点心，预备祭灶用。小安宁踮着脚站在灶台边，看母亲把糖稀倒进模子里，小脸几乎贴到案上，鼻尖被甜香熏得微微翕动着。

“娘，这是什么？”

“麦芽糖。小年要祭灶，给灶王爷吃甜的，让他上天说好话。”

“那灶王爷会保佑我们吗？”

“会。”

小安宁满意地点了点头，等糖凉了之后拿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藏了松子的小松鼠。

二、朝堂赐婚

小年这日，刘彻在朝堂上正式颁下了太子赐婚的诏书。

“太子刘据，年已长成，当择良配。今择萧氏女清音为太子妃，史氏女、李敢孙女为良娣。明年正月末完婚。”

诏书不长，但措辞郑重。萧氏是开国丞相萧何的后人，萧清音是萧何嫡系一脉的姑娘，门第清贵，家学渊深。史家姑娘出自史氏，祖父曾任御史大夫，家风刚正。李敢孙女是将门之后，父祖皆以忠勇闻名。

朝中大臣听了这道诏书，大多点头称是。萧何后人配太子，门第相称；史家、李家两房良娣，一刚一武，正好平衡。有人私下说，这道赐婚比之前议的那桩更稳妥——萧氏门楣清正，没有外戚擅权的隐患；史、李两家一个掌文一个掌武，又都是忠臣之后，不会生出太大的风波。

散朝后，几位老臣凑在一起议论：“陛下这回选得准。”

“是啊，萧何后人，配太子正合适。”

“听说萧家那位姑娘才貌双全，从小跟着祖父读书，写得一手好字。”

“那倒是一桩好姻缘。”

三、后宫议论

消息传进后宫，自然也引起了一番议论。妃嫔们坐在各自殿中，或捧着茶盏，或做着针线，嘴上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萧家的姑娘……那可是开国功臣之后啊。”

“陛下选得仔细。陈阿娇的侄女当初被议过，但后来换成了萧家，看来是不想再让陈家沾东宫的事。”

“史家和李家做良娣，一正一辅，倒是稳当。”

“听说婚期定在正月末，没几天了。”

“太子殿下在河西，赶得回来吗？”

“已经在路上了。”

甘泉宫那边也有人听说。李夫人走后留下的旧人，也在私下议论——李夫人侄女原被议为侍妾，如今诏书上没有提，大约是留待日后另行安排。没有人多嘴，但心里都明白，太子大婚之后东宫立起来，后宫的格局也会跟着变。而灵犀皇后与卫皇后并尊的局面，也不会因为太子成婚而改变。

四、河西归程

武威那边，赐婚诏书由快马送到了长安书坊。

刘据正坐在后院里核对最后一卷书稿，拆开信看了一眼，放下信，沉默了一会儿。他比两年前刚来时高了些，眉目间也沉稳了许多，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已经隐隐有几分刘彻年轻时的气度。他把信折好，站起身来，走到书坊门口，看了看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殿下，要回京了吗？”管事凑过来问。

“嗯。”他收回目光，“正月末完婚。收拾一下，过几日就走。”

“书坊的事，殿下放心，小人一定看好。”

刘据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里。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卷纸，提笔写了一封信寄回长安，只有短短几行：“父皇，昭仪娘娘，诏书已接。儿臣近日启程回京。”

他没有多写什么，但写完信后，他坐在灯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两年前离开长安时，还是少年模样，如今回去，已是要成婚的人了。

五、宣室殿的傍晚

傍晚时分，刘彻回到宣室殿。小安宁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几块碎布和一根针，学着缝东西。她缝得歪歪扭扭的，针脚一高一低，但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大事。刘长安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布头翻来覆去地看，小脸上满是专注。

刘彻在郭语嫣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女儿：“她在做什么？”

“缝布老虎。自己说要给弟弟做一只。”郭语嫣说，“虽然缝得不太像。”

刘彻低头看了看那块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布片，没有打击女儿的积极性，只说了一句：“缝好之后给朕看看。”

小安宁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嗯！”

郭语嫣侧过头，把今日朝堂上赐婚的事说了一遍。刘彻听完，点了点头：“太子那边已经在收拾了，过几日就动身。”

“他一个人走？”

“带了几个随从。路上不急，慢慢走。”

郭语嫣没有再多问。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刘长安，又看了看坐在地毯上认真缝布的小安宁，心里想的是——再过一个月，太子完婚，东宫就会热闹起来。那些新入宫的姑娘们会住进东宫，会有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日子。而她的日子，在这宣室殿里，也在继续。

六、夜话

入夜后，两个孩子都睡了。郭语嫣坐在灯下，铺开绢帛继续写《长安月》。她写到女主角在长安过第二个冬天，天冷但人暖，有人陪她看雪，有人替她暖手，有人在除夕夜给她端来一碗热汤。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把笔搁在砚台上。

刘彻从里间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又在写书？”

“嗯。快写完了。”

“写完之后呢？”

“再写新的。”

刘彻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她低着头继续写，笔尖在绢帛上沙沙地走，窗外北风轻轻吹着，小年过了，除夕不远了，太子也快回来了。

七、小年记

夜深了，郭语嫣合上绢帛，在画册上添了一行小字：“小年。安宁做麦芽糖，缝布老虎。长安抓布头，笑。太子赐婚诏书下，婚期正月末。河西归程已定。”

她合上画册，吹灭了灯。窗外北风还在轻轻吹着，小年的夜很冷，但屋子里是暖的。孩子们睡着，他在身边，日子像一条安静的河，缓缓往前流。年关近了，春天也不远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