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城
清晨,长安城的城门刚刚打开,郭语嫣就听到了远处的钟声。
她从驿站的偏殿出来,发现刘彻已经换上了朝服——玄色的深衣上绣着暗红色的云纹,腰系玉带,头戴冕冠,前后垂着的十二旒玉串在晨光中轻轻晃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威严肃穆,和昨夜在月光下喝酒的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郭语嫣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低头行了一礼。
“上车。”刘彻的声音也比平时沉了几分,不带情绪。
车驾缓缓启动。郭语嫣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渐渐清晰的长安城。城墙高大厚重,城门洞开,两侧站着甲胄鲜明的卫士。进了城门,是一条宽阔的直道,直通未央宫。道路两侧挤满了百姓,踮着脚尖张望,窃窃私语。
“陛下回宫了!”
“听说陛下从河西带回来一个女子……”
“花仙子!就是那个唱《河西节度使》的花仙子!”
“长得什么样?让我看看!”
郭语嫣放下帘子,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外面的声音嘈杂而遥远,像隔了一层水。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在弱水河边独自唱歌的少女了。
二、未央宫
车驾在未央宫门前停下。
郭语嫣从车上下来,入目是一片巍峨的宫殿群——朱红色的宫墙,金黄色的琉璃瓦,高耸的阙楼,宽阔的御道。这是她前世在电视剧里、在史书插图里见过无数次的长安宫城,但真正站在它面前时,那种压迫感是任何文字和画面都无法传递的。
“走吧。”刘彻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郭语嫣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目不斜视。她能感觉到两侧侍从和官员们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不屑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没有抬头,脚步平稳,不急不缓。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经过一座又一座殿阁,最后在一处偏殿前停下。刘彻转过身,对身边的内侍说:“这是郭姑娘,安排她在永乐殿住下。缺什么,从内库支取。”
内侍躬身应是。
刘彻看了郭语嫣一眼,目光中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郭语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郭姑娘,请跟奴婢来。”内侍恭恭敬敬地引路。
永乐殿在未央宫的西侧,不算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飘香。正屋三间,陈设雅致,床榻、桌案、书架、妆台一应俱全,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兰花。
“郭姑娘,您看看还缺什么?”内侍问。
郭语嫣环顾了一圈,摇了摇头:“不缺了。多谢。”
内侍退了出去。郭语嫣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屋子,沉默了很久。
永乐殿。她住进来了。
三、椒房殿
椒房殿里,卫子夫正在更衣。
刘彻回宫后没有先来见她,而是去了宣室殿召见大臣。卫子夫不意外——帝王的家,从来不在后宫。
“皇后娘娘,”侍女轻声禀报,“那个郭姑娘被安排在了永乐殿。”
卫子夫手中的梳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长发。
“永乐殿?”她轻声说,“那是先帝嫔妃住过的地方,僻静,离宣室殿也不远。陛下倒是费心了。”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打探一下……”
“不必。”卫子夫放下梳子,站起身来,“她住她的永乐殿,本宫住本宫的椒房殿。陛下没有召见,本宫不去添乱。”
她顿了顿,又说:“让据儿安分些,不要去永乐殿打扰人家。”
侍女躬身应是。
卫子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目光平静。她不是不好奇,但她知道——在帝王身边活下来的秘诀,就是不要好奇心太重。
四、李夫人寝殿
李夫人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听说了——陛下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女子,安排在了永乐殿。
“永乐殿……”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倒是个好地方。”
“夫人,”侍女小心翼翼地说,“陛下下朝后可能会来看您。”
李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见刘彻。想——她想见他最后一面,想再看一眼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不想——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憔悴、枯槁、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
她想起花仙子。那个十五岁的少女,据说美得不似凡人,据说会唱歌,据说能给陛下按摩,据说……
李夫人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看着头顶的帐幔。
她没有力气去恨任何人。
但她不甘心。
五、永乐殿·独处
郭语嫣在永乐殿待了一整天。
她没有出门,没有见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内侍送来了午膳和晚膳,饭菜精致,但她吃得不多。
她在想事情。
李夫人病重,还有半个月。按照史书记载,李夫人死前没有见刘彻,死后被以皇后之礼安葬。这些事,跟她没有关系。
但她心里清楚,宫里的人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觉得她是来争宠的,是来取代李夫人的,是来搅乱后宫的。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她在乎麻烦。
“郭语嫣,”她轻声对自己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安静地待着。不争不抢,不说不问。时间长了,自然就没人注意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李夫人的事,与你无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六、深夜·宣室殿
刘彻坐在宣室殿的御案前,面前堆着高高的奏章。
他已经连续批了两个时辰,眼睛酸涩,肩膀僵硬。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郭语嫣的脸。她坐在驿馆窗前,月光落在她脸上,她轻声说“陛下,您不用陪着我。您要做的事情,比陪着我重要得多”。
她总是这样。不争不抢,不说不问,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像一棵不需要浇水也能活的花。
刘彻睁开眼睛,拿起一份奏章,继续批。
他没有去永乐殿,也没有去李夫人那里。
他是皇帝。
皇帝不能任性。
七、天幕之下
【安西都护府】
郭昕站在城墙上,看着天幕上孙女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这孩子,”他喃喃着,“一个人在那么大的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副将小声说:“郡王,小郡主聪明着呢,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郭昕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她知道。但她心里苦。”
【贞观·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轻轻摇了摇头。
“这丫头,”他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她在等。等所有人对她失去兴趣,等自己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存在。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李世民点了点头:“她是对的。刘彻的后宫,不是好待的地方。”
【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天幕,眼圈红红的:“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好孤独啊。”
陈思思轻声说:“她在适应。适应这座宫殿,适应这个环境,适应新的生活。”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比我想象的更冷静。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她不要李夫人的麻烦,不要后宫的是非,只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罗丽飘在王默身边,轻轻说:“那个姐姐……心里有一座城。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关在城里,不让人看到。”
八、夜深
夜深了,长安城的钟声敲了三下。
郭语嫣躺在永乐殿的床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帐幔是淡青色的,绣着几朵兰花,在烛火的映照下,像真的一样。
她没有睡着。
她想起祖父,想起安西都护府,想起那些白发老兵。她想起弱水河边的青石,想起胡杨林的金黄色叶子,想起月光下那个把外袍披在她肩上的男人。
“祖父,”她轻声说,“语嫣会小心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永乐殿的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