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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源之地的“债务”

进度条之外

冲进光门的那一秒。

没有爆炸。也没有想象中天翻地覆的撞击。

那种能把五脏六腑都挤烂的重压,在穿过白光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猛地睁开眼。

风暴没了。黑水没了。那座发着假光的恶心浮岛也没了。

我们这艘破破烂烂的科考船,包括船上的所有人,直接掉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意识海。

脚下没有甲板,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黑色虚空。只有点点冰冷的星光在极远处闪烁。

但我能感觉到仉哲就在我旁边。他的手还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手心里的温度是真的。

Kiki、小马、陈老头,还有那些举着枪的雇佣兵,被绑着的回响专员。

所有人全在这片星海里飘着。

没人说话。或者说,在这个鬼地方,嘴巴根本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们根本不需要耳朵去听。

一段庞大到能把脑干直接撑裂的高维历史,像几万吨海水,直接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浆里。

这不是播放幻灯片。这是硬生生地让你去过一遍别人的人生。

我们看见了一个文明。

一个比地球高级无数倍,但正在走向死亡的文明。

它快要咽气了。为了不让自己彻底死透,它在临死前,把自己所有的存在痕迹,硬生生碾碎。

碾成数不清的种子。像撒骨灰一样,朝着低维度的宇宙疯狂抛洒。

地球就是那个倒霉的接盘侠。

种子落下来,钻进一部分人的骨血里。发了芽。

这就是我们这群怪物的由来。

什么狗屁神赐的力量,什么进化。全是放屁。

那些能在天上飞的,能搓火球的,能听见金属说话的。全都是高维垃圾场里飘出来的孢子。

真相血淋淋地扒在所有人面前。

这不是恩赐。这是一笔利滚利、永远还不清的高利贷。

每一次Kiki放电。每一次小马听声。每一次阿炎玩火。

地球的维度底座就被抽走一丝生机。

能力越强,用得越狠,这颗星球的寿命就掉得越快。

档案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它就是那个高维文明死前,留下的一个没有感情的催收机器。一套全自动的维稳程序。

它的任务只有一个。延缓地球破产的速度。

谁能力用超了,谁抽血抽得太狠了。机器就会降临。

先是归档。把最能吸血的寄生虫拔出来,封在罐子里当标本。

要是寄生虫太多,地球的窟窿堵不住了。

那就执行清理。把整片海域,甚至整颗星球,连皮带骨直接格式化。彻底炸烂重来。

我们这群能力者,在普通人眼里是怪物,在回响首领眼里是新人类。

但在档案局眼里。

我们就是一堆超标的债务数据。

Kiki悬在虚空里。她那一身扎眼的粉毛耷拉着。

她看见了她自己。

画面里,她像个发疯的太妹,手里甩着紫红色的高频电流,把几个混混电得口吐白沫。

但这一次,她看到了电流背后的东西。

随着她每一次毫无节制地爆发,她周围的空气里,就会被撕开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色裂缝。

那是在挖地球的肉。

她一直以为力量没有对错,只看用来揍谁。

现在她知道了。她每一次动怒,都在把所有人往火坑里推。

她死死咬着嘴唇,低下了头。一句话都没说。

离她不远的地方,是几个穿着制服的普通水手。

他们没有异能。他们只是拿死工资干活的凡人。

他们在这段历史里,看见了能力失控的画面。

几十层高的大楼像沙雕一样瞬间垮塌。几十米高的海啸毫无预兆地吞掉了一整座沿海城市。

尸横遍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水手们浑身打着哆嗦。他们看着不远处的能力者,眼神里的恐惧不是偏见。

是老天爷写在生物本能里的警告。能力者不死,他们就得死。

回响组织的那几个光头专员,此刻全跪在星海里。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们心心念念的进化?他们首领画的大饼?

全他妈是狗屎。

他们看见了进化的终点。

少数几个最强的能力者,把地球吸得干干净净。然后呢?飞升吗?

不。

然后档案局的铡刀落下来。把这几个吃得最胖的蛊王,直接当成高维文明的极品化肥,连渣都不剩地回收掉。

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养猪场。

他们连人都不是。他们是猪。

信仰碎裂的声音,比骨头断了还要响。

我站在仉哲身边。浑身发冷。

我以为我看清了老天爷的烂摊子。

但在这片星海的最深处。

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二十六年前。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殳海。林琴。

那是我连长相都快记不清的爸妈。

在这段被强行共享的记忆里,我看见他们也找到了这片星海。他们触碰到了这个要命的债务规则。

但他们没有发疯,也没有等死。

我看见我爸手里亮起那种代表共生的金光。我妈手里流转着创造的生机。

这两个能力,和其他那些只知道掠夺和破坏的异能不一样。

这是两把钥匙。

我看着他们把金光拍进那些撕裂的维度缝隙里。

他们在修补。

他们发现了一条新的路。

只要能力者不用力量去打架、去抢劫。而是用这种高维能量去干活,去填补漏洞。

消耗就能变成修复。

我们这群寄生虫,就能变成修补这颗星球的泥瓦匠。

这是一条能让普通人和能力者都活下去的道。

可是。

他们失败了。

因为档案局是一台没长脑子的破机器。

这台老旧的杀毒软件,它的底层代码里根本没有打工还债这个选项。

在它那死板的逻辑里,只要能量波动异常,就必须封存。

我爸妈搞出的这套新路径,在机器眼里,成了最大的逻辑错误。成了无法计算的巨大变数。

所以最高权限降临了。

没有审判。没有反驳。

两道白光砸下来。把他们活生生地从这个世界上剥离。

关进了最底层、最黑的档案室。变成了#A-001。

不是车祸。不是意外。

他们是为了给这群见不得光的怪物找条活路,被生生扣在了这里二十六年。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眼泪砸在虚空里。

仉哲没说话。他伸出一条胳膊,死死把我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股常年带着烟草味的气息,硬生生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

在这片被真相碾压过的死寂里。

老白那个机械、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这不是商量。这是宣判。

债务逾期。

偿还,或毁灭。

这六个字刚落音。

那种抽干脑浆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眼前的星海瞬间碎成无数块光斑。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狠狠呛进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冷空气。

我们回来了。

甲板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甲板。风还是冷得刺骨。

但我们已经不在刚才那片海域了。

科考船稳稳地停在一个巨大的核心空间里。

这里没有天,也没有海。只有由光线和符号组成的纯粹规则。

而在我们的船头正前方。

虚空里。

安安静静地悬着三条路。

三条由能量汇聚成的大河。通向三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我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老天爷把账本甩在我们脸上了。

它在逼我们选。

这群凡人和怪物,到底想怎么个死法,或者,怎么个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