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世界末日的巨响。
只有一种绝对的死寂。
头顶那块遮天蔽日的灰色棺材盖里。惨白的光柱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光还没碰到船。最上层的雷达天线直接化成了飞灰。
甲板上的特种钢板瞬间褪色。一层层白色的铁锈疯狂剥落。
小马在地上疯狂打滚。双手死死抠着耳朵。指甲把头皮都挠破了。
“铁皮在死!”他声嘶力竭地嚎叫。“它们连哭都哭不出来就死了!”
这根本不是攻击。这是从物理底层直接格式化。
“别断!”
仉哲的吼声在驾驶舱里炸开。他死死按着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快要把我的肩胛骨捏碎。
我闭着眼。死咬着牙。
一百二十八个人的命。一百二十八道乱七八糟的心跳。
正像海啸一样往我脑仁里猛灌。
太重了。重得我马上就要脑血管爆裂。
水手对海难的恐惧。雇佣兵对拿不到尾款的绝望。陈老头对未知法则的战栗。小马怕死怕再也见不到妈的哀嚎。
全是人类最原始、最难看的求生欲。
底舱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被软禁的那六个回响专员疯了。
“这女的在抽我们的命!放我出去!我不当祭品!”
他们在铁门上疯狂释放能量。想要强行切断这根看不见的线。
这根线一断。网就得散。大家一块死。
仉哲一把抄起全船广播的麦克风。声音冷得掉冰渣。
“想活命的。把脑子里那些防备全给老子扔了!”
“她不抽你们一滴血!她是在拿自己的骨髓给你们织网!”
“谁敢在这个时候断线。老子现在就按起爆器。带大家一起下地狱!”
底舱的砸门声停了。
没人敢赌这个疯子敢不敢按。
我把这股庞大到极点的求生欲。硬生生揉在一起。
金光从我的脚底下轰然炸开。
它没有变成什么无坚不摧的光罩。
它变成了一张发光的蜘蛛网。
顺着驾驶舱的钢板。顺着墙壁上的管线。一路往下爬。
爬上每一个人的脚背。钻进每一个人的皮肉。
光柱砸下来了。
轰。
惨白的死光撞上金网。
我喉咙里直接反上一口腥甜。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这不是硬扛。这股能把物质抹除的恐怖压力。被这张网瞬间切成了一百二十八份。
均匀地砸在船上每一个人的骨头上。
驾驶舱里。甲板上。底舱里。
一百二十八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所有人都跪下了。骨头被这股压力压得咯吱作响。
但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硬是没散架。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在这张网里。在共同分担生死的这一刻。
精神的界限被强行打破了。所有人彻底赤裸相见。
一个躲在角落里发抖的年轻水手。脑子里突然闪过Kiki被回响绑架时、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
Kiki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她看见了那个水手兜里揣着的一张照片。那是他两岁女儿的脸。那种为了见闺女一面、死也要咬牙活下去的执念。直接冲进了她的脑子。
普通人不是可以随便碾死的蚂蚁。他们骨子里的韧劲比钢铁还硬。
底舱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光头大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通过这张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们那个戴面具的首领脑子里的盘算。
在他们奉若神明的首领眼里。他们连狗都不如。只是一堆用来探路、随时可以蒸发的肉盾。
什么进化。什么圣地。全是拿他们当耗材的谎话。
信仰崩塌的声音。比骨头断了还响。
Kiki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吐着气。
她没骂街。也没放电。
旁边那个年轻水手的安全帽掉在地上。滚到了她脚边。
Kiki弯下腰。把帽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一巴掌把帽子扣在那水手脑袋上。
“戴好。死不了。”
这就是第四场。
不是什么神迹。是一群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在老天爷的铡刀底下。硬生生拼出来的一条烂命。
头顶上。
老白的声音破天荒地卡壳了。
“异常共生结构。”
机械合成音里带着刺耳的电流盲音。
“无法完成目标切割。”
“因果链锁定失败。”
“演算延迟。”
那台没感情的杀毒软件。被我们一百多条命拧成的麻花。硬生生卡死了齿轮。
惨白的光柱开始收束。变弱。它算不出我们这堆混合在一起的变量。
但危险根本没过去。
回响舰队的旗舰上。
戴面具的首领气疯了。但他也是头最敏锐的恶狼。
他发现档案局瞎了。
“档案局锁不准了!”
他嘶哑地狂吼。一把抢过主炮的控制权限。
“趁现在!别管天上!对准那个金罩子!”
“给我把那艘破船炸成渣!”
他根本没打算管底舱里那六个手下的死活。他只要我们死。
十几艘黑色战舰的主炮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几十道暗红色的高能粒子炮。带着毁天灭地的热量。直接轰在第四场的金网边缘。
轰隆!
剧烈的爆炸直接掀起几十米高的水墙。
金网疯狂闪烁。被炸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我“哇”地一口血直接喷在操作台上。
眼前一黑。双膝重重磕在铁皮上。
网要断了。
我的精神力已经被抽干了。再来一轮。全船人都会跟着我一起被反噬成白痴。
“主炮重新充能!”
回响首领的狞笑声在海面上回荡。“去死吧!”
战舰的炮口再次亮起死光。
我咬着牙。想硬撑着站起来。
就在这彻底走投无路的最后一秒。
外面的浓重海雾里。
突然传来一声极度沉闷的汽笛。
呜——
不是战舰的引擎声。那是人类工业最纯粹的机器轰鸣。
紧接着。驾驶舱里那台早该报废的通讯台。
爆出一阵激烈的静电雪花音。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官方不容置疑威严的嗓音。
直接切进了我们这频临死绝的频道。
“撑住三分钟。”
是秦峰。
“干扰设备马上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