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重重地砸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艘回响组织“送”来的重型科考船,已经在公海上航行了整整两天。
船上的那六个回响组织的专员,被仉哲派雇佣兵死死钉在了上层甲板。底舱的生化实验室,成了我们这群人绝对的禁区。
实验室里的气压低得能憋死人。
空气里全是一股机油和焦糊混杂的味道。
陈老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死死盯着面前闪烁的电脑屏幕。
那台从官方特殊事务科弄来的“档案局设备残骸”,正被剥开了金属外壳,连着几十根粗细不一的数据线,强行接入了科考船的主机。
“妈的,这帮神仙用的到底是什么代码!”
陈老头烦躁地一巴掌拍在键盘上,老花镜都快震掉了。
“这根本不是地球上的计算机逻辑。没有二进制,没有底层语言。它更像是一个活着的脑组织,一直在变!”
屏幕上全是疯狂滚动的绿色乱码,看一眼就让人头晕恶心。
仉哲靠在铁门上。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战术背心,手里把玩着那把纯银打火机。
咔哒。咔哒。
“破译不出来就砸了它。”仉哲声音很冷,“官方把这破铜烂铁塞给我们,本来就是没安好心,想拿我们当免费的解码器。”
“不行!”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冲到操作台前。
我死死盯着那些乱码。
我脑子里全是在那枚灰色徽章里看到的画面。那个纯白色的空间,那个编号#A-001的卷宗。
我爸妈没死。他们被档案局当成标本关了二十六年。
我必须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枚老白留下的灰色徽章。
“敏敏,你干什么!”仉哲脸色变了,大步走过来想拦我,“这玩意儿会抽干你的精神力!”
“我得查清楚。”
我躲开他的手,直接把那枚刻着紧闭的眼睛图腾的徽章,死死按在了设备残骸裸露的晶体板上。
我闭上眼。
把体内所有的生机,所有的“创造”之力,毫无保留地当成一座桥梁。
强行把我的意识、徽章的接口,还有这台高维设备的残骸,死死焊在了一起!
轰!
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闪光弹。
我的鼻腔里瞬间一热,一股腥甜的液体顺着鼻孔流了下来。
“连上了!数据有反应了!”
小马在旁边指着屏幕大喊。
我咬着牙,把精神力当成一把锤子,在这堆乱码里疯狂打砸,硬生生砸开了一条通道。
屏幕上的绿光猛地一闪。
乱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残破不堪的黑色界面。
上面跳出了两行模糊的字。
【事件编号:#A-001】
【目标体:殳海,林琴。状态:已归档。非物理死亡。】
“找到了!”我睁开眼,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狂跳,“陈叔,把具体数据调出来!我要看他们被归档的原因!”
陈老头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但是。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开始剧烈闪烁。像老旧的老式电视机一样,发出刺啦刺啦的雪花音。
紧接着,大段大段的文字直接变成了黑色方块。
数据被锁死了。
“不行!读不出来!”陈老头急得满头大汗,“这部分的底层架构彻底碎了!被人为切断了!”
屏幕上那些残破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在满屏的马赛克里。
只有三个血红色的词,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屏幕的正中央不停地闪烁。
【剥离】
【失控】
【净化】
我死死盯着这三个词。脑子里像被灌了铅一样沉。
“剥离……”
仉哲走到我身边,视线也落在那三个词上。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是叶崇山的能力。老怪物用来吃人的法则。”
仉哲转头看着我。
“你爸妈当年的研究,到底碰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们的绝密档案里,全是这种极度危险的字眼?”
我浑身发冷。
我一直以为我爸妈是研究“共生”和“创造”的温和派。
可现在这三个词,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的杀戮味。
“我要砸开它。”
我眼底全是血丝。我不管不顾地再次把精神力提到了极点。
我要把这台破设备彻底拆了,把里面的东西全挖出来!
就在我的金光即将再次撞进接口的瞬间。
“滴——滴——滴——”
桌上的设备残骸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那声音大得能刺穿耳膜。
残骸上的指示灯疯狂爆闪,紧接着,一道惨白的全息光束从残骸正中央直接射了出来。
光束在半空中交织。
那个穿着灰色老式制服、端着保温杯的中年男人,再次凭空出现在了实验室里。
老白。
他不是真身。这只是一个全息投影。
但他那双没有焦距、死气沉沉的眼睛,却精准地盯住了我。
“殳小姐。”
老白的机械合成音在底舱里回荡。没有一点起伏。
“警告。你的强行接入行为,已经触发了系统的防御机制。”
“再往前走一步。设备将启动自毁程序。顺便,抹除你的精神中枢。”
仉哲直接拔出军刺,刀尖直指全息投影的咽喉。
“装什么大尾巴狼。一个破录像也敢来威胁人?”仉哲冷笑着,“把#A-001的档案给我解开。要钱,要命,老子开个价。”
老白的全息投影转过头,看着仉哲。
他那张死人脸上,扯出了一个极度僵硬的嘲讽弧度。
“仉先生。我说过。凡人的交易筹码,在这里就是个笑话。”
老白重新看向我。
“编号#A-001。这是档案局建立以来,被列为最高S级保密等级的卷宗。”
“你手里那枚徽章,只有最底层的临时观察权限。”
“想看你父母的绝密数据?你连门槛都摸不到。”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看!”我冲着投影咆哮,“他们是我爸妈!他们没死!你们凭什么把他们当成怪物关起来!”
“因为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老白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他指了指屏幕上还在闪烁的三个红字。
“你以为你的父母,只是两个可怜的研究员?”
“天真。”
“二十六年前。他们不仅研究了‘共生’。他们更接触到了‘剥离’法则的最深层逻辑。”
老白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实验室里炸开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的档案会彻底破碎。”
“想复原这些数据。靠暴力破解没用。”
老白盯着我。
“这把锁,是他们自己加上去的。想要打开它,你需要找到当事人留下的‘钥匙’。”
“钥匙在哪?”仉哲沉声问。
“这不在档案局的解答范围内。”老白面无表情。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透出一股诡异的深意。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忠告。”
“你们以为‘回响’组织为什么会盯上你们?”
“为什么那帮疯子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招募攻击性能力者?”
老白冷笑了一声。
“因为你父母当年搞出来的东西,就是现在整个‘回响’组织发了疯一样在追寻的源头!”
“你的父母,和‘回响’的渊源,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爸妈跟回响组织有关系?
这怎么可能!回响是一群拿能力者当炮灰的邪教疯狗!
我刚想开口追问。
桌上的设备残骸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烧焦声。
主板冒出了一股黑烟。
老白的全息投影开始剧烈闪烁,变得模糊不清。
“设备要烧毁了。”老白的声音断断续续。
“在最后,作为你们触发隐藏线索的奖励。”
“送你们一份临别礼物。祝你们在海上,死得明白点。”
啪。
全息投影瞬间熄灭。
紧接着,电脑屏幕上的黑色界面猛地一变。
那些红色的警告词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残破不全的星空图。
不。那不是星空。
那是一张太平洋的海图。
海图的最中央,有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不停地跳动。
那个坐标。
那个位置。
就是我们这艘科考船,现在正在全速驶向的目的地!
而在海图的下方,跳出了一段破损严重的文字日志。
字体是惨白色的。
【警告:能量源头极不稳定……】
【检测到‘回响’组织的大规模激进行为……】
【系统判定:高维生态链面临崩溃风险。】
【若越界行为持续,将触发最高裁决。】
【‘清理’协议,即将被激活。】
嗤——
火花四溅。
主机箱里爆出一团黑烟。电脑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那台设备残骸,直接烧成了一堆没用的废铁。
实验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通风扇还在呼呼作响。
李娜靠在墙角,脸白得像张纸。小马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嘴。
“清理协议……”
仉哲盯着那块黑屏,声音沉得发哑。
“这他妈的又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我转过头。
看着仉哲。
我手心里全是冷汗。
档案局只归档,不干预。
但当他们判定一切都要失控的时候,他们就会执行“清理”。
那绝对不是把人关起来那么简单。
那是彻彻底底的格式化。把这个世界上所有跟能力沾边的人,全当成病毒一样,直接从物理和灵魂层面上抹除。
“局太大了。”
我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
“仉哲。我们都猜错了。”
“我爸妈不是被动卷进去的受害者。”
“他们就是这场风暴的暴风眼。”
回响组织在找我父母留下的东西。
档案局在头顶上悬着一把叫“清理”的铡刀。
而我们,正坐在一艘装满了回响组织杀手的船上,全速朝着这个随时会引爆世界的火药桶冲过去。
退不回去了。
棋盘已经彻底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