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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夹击

进度条之外

废弃植物园外三公里。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泥土路上。

一辆熄了火的黑色商务车停在暴雨里。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能把人憋死。没开灯,只有几台高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泛着幽蓝的光,照亮了车里几个人紧绷的脸。

烟味、咖啡味和人体因高度紧张而分泌的汗味混在一起,呛得人脑仁疼。

李娜像个杀红了眼的赌徒,盘腿坐在后排。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快得几乎要摩擦出火星。

去你妈的慈善家。老娘今天让你火遍全球。

她咬着后槽牙,眼底布满红血丝,重重地砸下回车键。

一份高达好几个G的加密压缩包,顺着无数个虚拟IP跳板,直接发送到了全球七十多家主流媒体的主编邮箱里。

里面全都是这段时间团队挖出来的带血烂账。

南明区天才儿童连环失踪案真实卷宗、星海孤儿院非法活体试药监控记录、打着罕见病救助幌子却死得不明不白的患者明细账本。

舆论的炸药桶被彻底点燃了。

不需要多余的推波助澜,短短几分钟内,社交网络上的词条开始像病毒一样疯狂裂变。进化基金会黑幕、伪善的屠夫几个血淋淋的词条,以坐火箭的速度死死霸占了热搜榜前三。

坐在她旁边的,是仉哲公司最顶尖的首席法务,和三个被高薪砸过来的华尔街操盘手。

键盘敲击声密如骤雨,和车窗外的暴雨声混在一起。

老大交代的六十亿空单,已经带足杠杆全部砸下去了。操盘手盯着屏幕上那条跳崖般的绿色K线,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发抖,华尔街那几头饿狼闻到血腥味了,他们在疯狂跟进!

基金会名下三个海外上市集团的盘子彻底崩了。就在刚才这十分钟,恐慌盘涌出,市值蒸发了三百个亿。连底裤都跌没了。

法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冷酷极了。

我已经向国际刑警组织的经济犯罪调查科提交了他们跨国洗钱的实证链条。离岸资金盘的防火墙被冲烂,五分钟前,所有海外账户已被全面冻结。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医生,一言不发。

他面前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显示发送成功的邮件。

收件人,是全球最高级别的医疗监管局和几个最权威的国际医学期刊主编。

邮件内容,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病理学推论。

陈医生用他干了一辈子医学的严谨逻辑,将叶崇山那种违背自然规律的剥离吞噬,彻底解构。他明确指出了这种外来能量强行灌注会导致的细胞加速衰竭、不可逆的排异反应,以及最终走向自我塌陷的恶性循环。

在这份致命的学术报告下面,附带了基金会旗下药厂,多年来疯狂囤积违禁高强度镇痛药和免疫抑制剂的内部采购清单。

证据链,严丝合缝。

你把人命当耗材。陈医生盯着漆黑的挡风玻璃,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和冷酷,我就让全世界的显微镜,都架在你的骨头缝上。我看你这身神仙的皮,还能披多久。

这就是凡人世界的规矩。

没有特异功能,没有高维法则。只有铁证如山,舆论海啸,和资本碾压。这些叶崇山最看不起的武器,在这一刻,汇成了一张能把神仙从云端直接拽下地狱的天罗地网。

温室里。

灰色的死气还在疯狂碾压。

叶崇山拄着那根雕花沉香木拐杖,站在灰雾中心。他那张常年端着神仙架子的老脸,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正等着看我在这片绝望的死气里崩溃,等着看我跪在烂泥里向他求饶。

就在这时。

他大衣内侧那部特制的加密通讯器,突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在这个连空气都被高维能量扭曲封锁的鬼地方,那特制的低频信号居然硬生生切了进来。

叶崇山微微皱了皱花白的眉毛。他似乎很不满自己碾压蝼蚁的雅兴被打断。

他腾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拿出通讯器。

刚一接通。

电话那头就传来贴身助手变了调的凄厉哭喊声。背景音里,还混杂着刺耳的警笛尖啸和一片杂乱的打砸声。

叶董!完了!全完了!

助手的嗓子完全破了音,透着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我们的物理服务器被人从外部强行切断了!那些最核心的活体实验数据被他们镜像备份,原始服务器断电封存,已经全部递交监管部门了!

叶崇山眼神一凝,手指微微一紧。

海外股市全线崩盘!合作方全面撤资!海内外的资金账户被全面冻结!

助手的哭喊像密集的子弹,接二连三地射进叶崇山那颗自诩为神的心脏。

调查组已经进驻总部大楼了!警方同步封控了我们的几个核心实验点!外面铺天盖地全是我们的黑料,几百家媒体在滚动直播,全世界都在骂我们是杀人犯……

叶崇山死死捏着通讯器。

手背上的老年斑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充血发紫。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大发雷霆。

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温室的中心。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五指猛地一收。那部坚硬的特种金属通讯器,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得粉碎。

尖锐的零件直接扎破了他的手心,黑红的血滴在脚下的死灰里。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混浊、高高在上的眼珠子,此刻爬满了密集的红血丝,死死盯着我和仉哲。

他引以为傲的地下帝国。

他用来掩护自己续命的完美外壳。

他用几十年时间、砸了无数钱和人命编织的屠宰场。

就在刚才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

被几个连半点超能力都没有的肉虫,用最俗气的商业手段、法律和舆论,活生生砸了个稀巴烂。连一块完整的砖都没给他留下。

对于一个自诩为高维神明、把普通人看成低等生物的怪物来说。

这种羞辱,比直接扒了他的皮还要致命。

他最看不起的蝼蚁,硬生生咬断了他最粗的大动脉。

一群……蝼蚁。

叶崇山干瘪的喉咙里,挤出漏风的风箱般的嘶吼。

他彻底疯了。

那张常年端着的脸皮疯狂抽搐,五官彻底扭曲变形,狰狞得像一头被扒光了皮的野猪。

等我完成了最终的进化……这狗屁现实世界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轰!

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污浊百倍的灰色死气,从他干瘪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他不再管什么优雅的伪装,也不再慢条斯理地搞什么理念压迫。他现在只想杀人。只想用最暴烈的手段,把眼前这两个砸碎他底座的混蛋挫骨扬灰。

这一次,不再是飘散的雾气。

狂暴的死气直接凝结成了实质化的灰色触手。

像十几条水桶粗、长了眼睛的毒蛇,张开血盆大口,铺天盖地地朝我和仉哲扑了下来。

那些触手上带着纯粹的毁灭法则。

所过之处,地上的泥水瞬间被蒸干,残存的变异植物连渣都不剩。连旁边粗壮的钢筋支架,都被触手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发出刺耳的悲鸣。

我头顶那层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绿色光罩,在这股绝对的暴怒碾压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生机被极度压缩。

从几米的范围,被死死压到了一米。最后只剩下紧贴着我们皮肤的薄薄一层。

我浑身的骨头被沉重的气压碾得嘎吱作响,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挤干。

撑不住了……

我咬着牙,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满是碎玻璃的泥水里。

太强了。

被逼到绝境的疯狗是不讲任何道理的。他把所有的怒火全压了上来,根本不打算给我们留半点活路。

灰色的触手带着能把人融化的死寂,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那层绿光薄得像一张纸,随时都会彻底破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只手猛地攥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后狠狠一拽。

是仉哲。

他没有任何特异功能。他连这灰雾里的一点皮毛都扛不住。那低到恐怖的气压,让他的额头上瞬间爬满了豆大的冷汗,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但他就是这么硬生生地,顶着能把普通人压碎的气场,往前重重地跨了一大步。

他那张脸冷得像块铁。

没有退缩,没有犹豫。

他用他那具凡人的血肉之躯,死死挡在了我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