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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兄的“关心”

进度条之外

仉家的老宅,比我想象中更冷。

不是温度的冷,是人情味儿的冷。

高得吓人的天花板,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还有那些挂在墙上,我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画。

整个空间大得像个博物馆,也空旷得像个博物馆。

我跟在仉哲身后,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高档展厅的土拨鼠,浑身不自在。

仉哲
仉哲

别紧张。

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低声对我说。

仉哲
仉哲

我才是那个要上刑场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脸色却比平时还要苍白。

我知道他不喜欢这里。

自从我们走进这扇大门,他头顶那根好不容易稳定了一点的进度条,就开始小幅度地、不安地闪烁。

像一簇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苗。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人,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

想必就是仉哲的爷爷了。

旁边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妻,看眉眼和仉哲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叔叔婶婶。

他们看到我们进来,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

叔叔

阿哲回来了。

叔叔

叔叔站了起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仉哲
仉哲

爷爷,叔叔,婶婶。

仉哲挨个叫人,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仉浩

阿哲回来了?我可盼了你好久了!

仉浩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长得很高,也很英俊,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像电视里的明星。

他就是仉浩。

仉哲的堂兄。

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我看见他头顶,有一根长得令人嫉妒的绿色进度条,又粗又亮,充满了生命力。

而在进度条的周围,漂浮着一团浓厚的、化不开的灰色雾气。

雾气里,几个关键词像弹幕一样,不停地闪烁。

【阴谋】

【贪婪】

【嫉妒】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之前在公司楼下,我只是通过资料推断他有问题。

但现在,我的能力在尖锐地、明确地向我报警。

这个人,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仉浩

阿哲,瘦了啊。

仉浩

仉浩走到仉哲面前,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仉浩

最近身体怎么样?我托人从国外给你带了最新的特效药,等会儿让张嫂给你炖上。

仉浩

他的关心,听上去那么真诚,那么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我能看到他头顶那团肮脏的灰雾,我可能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位关心弟弟的好哥哥。

仉哲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碰触。

仉哲
仉哲

我很好,不劳堂哥费心。

他的语气很冷,带着明显的疏离。

仉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和评估的目光,像打量一件商品。

仉浩

这位是?

仉浩

他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我感到一阵不适,下意识地往仉哲身后缩了缩。

仉哲把我拉到他身边,握住了我冰冷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给了我一丝力量。

仉哲
仉哲

我朋友,殳敏。

他介绍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保护姿态。

仉浩

哦?朋友?

仉浩

仉浩的视线在我俩紧握的手上扫过,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仉浩

阿哲可是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看来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吧?

仉浩

他的话里带着调侃,却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叔叔婶婶的目光变得探究。

连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爷子,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朝我看了过来。

那眼神,锐利得像鹰。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光了毛的鸡,放在砧板上,任人打量。

我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仉哲
仉哲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了?

仉哲的声音冷了下来,像一块冰。

仉浩碰了个钉子,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摊了摊手。

仉浩

关心你嘛。爷爷,您说是不是?

仉浩

他把话题抛给了主位上的老人。

老爷子没有理他,只是对我招了招手。

爷爷

小姑娘,过来。

爷爷

我的腿有点软。

仉哲握紧了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别怕”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老爷子上下打量着我,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心思。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爷爷

多大了?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

爷爷

一连串的问题,像审犯人一样。

我磕磕巴巴地一一回答。

爷爷

嗯。

爷爷

他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我像个得到特赦的犯人,赶忙逃回了仉哲身边。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我一口都吃不下去。

整个饭局,几乎成了仉浩一个人的表演。

他一会儿跟叔叔聊公司的新项目,一会儿跟婶婶说新买的珠宝,一会儿又给爷爷讲些不知从哪听来的养生知识。

他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把所有人都哄得很高兴。

除了我和仉哲。

仉哲全程低着头,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几样素菜,仿佛一个局外人。

而我,则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我发现,仉浩虽然在和所有人说话,但他的注意力,有八成都在仉哲身上。

他在观察他,像一条毒蛇,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而他的每一次“关心”,都像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

仉浩

阿哲,你怎么不吃肉?这个澳洲和牛很不错的,我特地叫人空运回来的。

仉浩
仉浩

阿哲,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睡好?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中医,改天我带你去看看?

仉浩
仉浩

阿哲……

仉浩

我看着仉浩头顶那团翻涌的【阴谋】和【贪婪】,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就在这时,张嫂端着一个精致的炖盅,走了过来。

张嫂

大少爷,您要的汤炖好了。

张嫂

仉浩站了起来,亲自接过那个炖盅。

他打开盖子,一股浓郁又古怪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仉浩

来,阿哲。

仉浩

他把炖盅推到仉哲面前,笑得一脸关切。

仉浩

这是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搞到的,用十几味名贵药材,给你专门熬的补汤。

仉浩
仉浩

对你的病,有奇效。

仉浩

他说得那么诚恳,那么情真意切。

婶婶也在一旁帮腔。

婶婶

是啊阿哲,你哥为了你这碗汤,费了不少心思呢,快趁热喝了吧。

婶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碗黑乎乎的汤上。

也聚焦在了仉哲的身上。

仉哲皱着眉,看着那碗汤,脸上写满了抗拒。

我知道,他不想喝。

但此刻,他被亲情和孝道绑架,骑虎难下。

而我,在看到那碗汤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就在仉浩把汤递给仉哲的那一刻。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仉哲头顶那根本就脆弱的进度条,猛地一颤!

然后,它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地闪烁起来!

那种红色,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深,深得发黑,像凝固的血块。

进度条的上方,不再是具体的危险事件。

而是两个硕大的,不断跳动的血字。

【剧毒】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完了。

他要动手了。

他甚至等不及慢慢下毒,他要在今天,就在这里,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要了仉哲的命!

我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我该怎么办?

冲上去大喊“汤里有毒”?

谁会信我?

他们只会把我当成一个挑拨离间的疯子,然后把我赶出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仉哲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起了勺子。

他的脸上,是深深的无奈和厌倦。

他不想让场面变得更难看。

他选择了妥协。

不!

不能喝!

绝对不能让他喝下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比思想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就在仉哲舀起一勺汤,准备送进嘴里的那个瞬间。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我的膝盖狠狠地撞在了桌子角上。

“砰!”

一声巨响。

桌上的杯盘碗碟被震得跳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朝我看来。

殳敏
殳敏

啊!

我夸张地叫了一声,抱着膝盖,弯下腰,表情痛苦。

殳敏
殳敏

我的腿……抽筋了……

我一边叫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仉哲。

他停下了动作,正不解地看着我。

不够!

这点动静还不够!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

我抱着膝盖,身体“不经意”地往前一倒。

整个人,像一颗失控的炮弹,朝着餐桌直直地撞了过去。

“哗啦——哐当——!”

我预想中撞翻桌子的场面没有出现。

仉家的桌子,太他妈的重了。

我只是把面前的碗碟撞得飞了起来,然后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其中一个盘子里的菜汤,好巧不巧地,全部泼在了仉浩那身昂贵的西装上。

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趴在桌子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看到仉浩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我看到叔叔婶婶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震惊和厌恶。

我看到老爷子那双锐利的眼睛,重新睁开,死死地盯着我。

完了。

这下闯大祸了。

我心里一片冰凉。

但我不后悔。

我抬起头,越过一片狼藉,看向仉哲。

他也正看着我。

眼神里,是全然的震惊和不解。

但他手里那碗汤,终究是没有喝下去。

这就够了。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从桌子上爬起来。

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仉浩。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压抑的愤怒。

仉浩

这位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仉浩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倔强地不肯求饶。

仉哲
仉哲

放开她。

仉哲的声音响了起来。

比仉浩的,更冷,更硬。

他站起身,一把打开仉浩的手,将我拉到了他的身后。

我躲在他宽阔的后背下,看着他挡在我面前的背影,眼眶莫名地一热。

仉浩

阿哲,你这是什么意思?

仉浩

仉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仉浩

你的这位朋友,毁了我们一家的晚饭,你还护着她?

仉浩
仉哲
仉哲

她不是故意的。

仉哲
仉哲

所有的损失,我会双倍赔偿。

仉浩

你!

仉浩

仉浩气结。

眼看兄弟俩就要当众撕破脸。

爷爷

够了!

爷爷

主位上的老爷子,终于开了口。

他狠狠地把手里的佛珠拍在桌子上。

爷爷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爷爷
爷爷

把这里收拾了!

爷爷

他对旁边的张嫂吩咐道。

然后,他把冰冷的目光投向我。

爷爷

至于你……

爷爷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我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大门了。

我死死地抓住仉哲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我不能连累他。

我刚想站出来,说一切都和仉哲无关。

我却在他的背后,悄悄地,用力地捏了捏我的手。

然后,我听见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坚定而决绝的声音,对所有人说:

仉哲
仉哲

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仉哲的未婚妻。

仉哲
仉哲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仉哲
仉哲

谁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炸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完全忘了反应。

未……未婚妻?

他疯了吗?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仉哲这番话,震得说不出一个字。

我看到仉浩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眼中的震惊,甚至超过了愤怒。

而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在冲动。

他是在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把我划入他的保护圈。

他是在告诉我,告诉所有人。

他信我。

我低下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快速地擦掉,然后,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我无视所有人或震惊、或愤怒、或鄙夷的目光。

我只看着仉哲。

然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殳敏
殳敏

别吃他给你的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