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你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冬天结在窗户上的冰凌,又冷又硬。
我握着手机,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停转的。
这个声音……
是他。
那个快死的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半小时后,医院对面的星巴克。我等你。

说完,电话就挂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我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找我做什么?
戳穿我的“骗局”?还是想找人揍我一顿?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乱窜。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会有危险。
不去,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毕竟,他头顶那根进度条,还在一秒一秒地往下掉。
我咬了咬牙,抓起外套冲出了门。
死就死吧。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到咖啡馆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还是那件黑色的风衣,还是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他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眼皮,那双冰冷的眼睛扫了我一下。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里只有咖啡豆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但我只觉得压抑,窒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从怀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黑色的卡,推到我面前。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密码六个八。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里面有五十万。够不够?

不够,可以再加。

我的要求很简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把我当成了什么?
为了钱,处心积虑接近他的女骗子?
我盯着那张黑色的卡片,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羞辱。
铺天盖地的羞辱感,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
我活了二十六年,被人骂过怪物,被人当成扫把星,被人孤立排挤。
可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我觉得如此的恶心和屈辱。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我看着他,他脸上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看穿一切的嘲讽。
我忽然就笑了。

你以为我图你的钱?
我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仉哲,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了不起?
他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神冷得像冰。
难道不是?

这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堵得快要爆炸。
我真想把面前的咖啡泼到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
但我不能。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告诉你,我救你两次,不是为了你的臭钱!

我只是……我只是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的情况有多糟!

你以为躲过花盆和钢筋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像个疯子一样,口不择言地吼着。
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
哦?是吗?

他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那我接下来是不是要被雷劈?

他的轻蔑,彻底点燃了我心里的火。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的头顶。
那根短得可怜的红色进度条旁边,果然又冒出了新的东西。
一个灰色的、不起眼的小方块。
上面写着两个字:【文件丢失】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会被雷劈。
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但你今天下午,会丢一份非常重要的文件。

一份关于‘星海中心’项目的设计图稿。

别说我没提醒你。
说完,我站了起来,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黑色的卡,甩回到他面前。

收起你的钱,我嫌脏。
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我像个战败的士兵,狼狈地逃回了公司。
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我还在浑身发抖。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委屈的。
李娜凑了过来,小声问我。
敏敏,你怎么了?被人煮了?

我摇摇头,一句话都不想说。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仉哲那张讨厌的脸,和他那句“难道不是?”。
混蛋!
王八蛋!
我在心里把他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多管他一秒钟的闲事。
就算他明天就死在我面前,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一下午,我都心不在焉。
做错了好几个报表,被主管说了两句。
我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快下班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个预言。
“文件丢失”。
他会相信吗?
他现在,是不是正在手忙脚乱地找文件?
还是,他根本就没当回事,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殳敏,你贱不贱啊!
还想着那个混蛋干嘛!
让他丢!最好把整个公司都丢了才好!
我恶狠狠地想着,关掉电脑,准备下班。
与此同时,仉哲的设计公司里,气氛压抑得像要下暴雨。
仉哲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从咖啡馆回来后,他越想越觉得荒谬。
那个女人,简直是个天生的演员。
先是预言灾祸,再是预言工作失误。
连“星海中心”这个项目名都知道。
不是他公司的内鬼,就是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
他冷笑一声,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当务之急,是明天就要提交的“星海中心”概念设计稿。
他打开电脑,熟练地找到项目文件夹。
D:/Projects/星海中心/
文件夹还在。
他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被那个女人搞得神经过敏了。
他点开文件夹。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文件夹里,是空的。
除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参考资料文档,什么都没有。
他熬了一个多月心血,昨晚才最终定稿的那个名为 'XH-Center-V3-Final.dwg' 的文件,不见了。
怎么会?
他的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刻检查回收站。
空的。
他又用系统自带的搜索功能,搜索整个硬盘。
没有。
那个文件,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平静的、冰冷的声音。
“你今天下午,会丢一份非常重要的文件。”
“一份关于‘星海中心’项目的设计图稿。”
不。
不可能。
这绝对是巧合!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

让IT部的小张,立刻来我办公室!立刻!
十分钟后,IT小张满头大汗地站在他面前,快要哭出来了。
仉总……我查了所有的后台日志,都没有删除记录。

服务器的自动备份,最新的版本也是三天前的。

您的电脑没有中毒迹象,也没有被黑客攻击的痕迹……

这……这文件就像是……自己长腿跑了一样……

仉哲靠在椅子上,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眩晕感。
又是那种熟悉的,濒临失控的坠落感。
完了。
明天就要汇报,现在设计稿没了。
这个项目是他花了巨大代价才争取来的,要是搞砸了……
后果他不敢想。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到底是谁干的?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他的堂兄,仉浩。
公司里,唯一有动机,也有可能绕过系统防火墙的人。
可是,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绝望,像一张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桌面上突兀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殳敏】
仉哲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会出事,知道他会丢文件,她甚至知道文件的项目名。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是魔鬼,还是……救世主?
骄傲,理性,认知……他过去二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像一声声的催命符。
他挣扎了很久。
最终,在铃声快要结束的时候,伸出颤抖的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女声。

你的文件……是不是在一个蓝色的U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