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橘·遣妾一身安社稷

后来母后去世了，父皇开始沉迷美色，朝政一日不如一日。

她看着那些忠臣一个个被贬被杀的奏折，看着边关失守的战报如雪片般飞来，看着父皇从一个英明的君主变成今日献女求活的懦夫。

她原以为自己至少能用这条命换楚国三年喘息。

如今看来，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楚羡安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她低低念出这两句诗，声音被风吹散，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

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她低头看去，正看见一队人马冲破最后一道宫门，为首的将领浑身浴血，盔甲上的红缨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敌军已经杀入宫城了。

楚羡安的手搭上城垛，身体微微前倾。

她想了想自己这一生，短短十六年，前十年是蜜糖里泡大的，后六年是黄连里熬过来的，最后落到这一步，酸甜苦辣皆尝遍，也不枉在人间走一趟。

不如死在这面城楼上，死在敌人的刀锋到来之前，也算保全了楚国公主最后一点体面。

她正要纵身跃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公主！”

是那个小侍女，不知什么时候竟跟了上来，此刻跪在城楼台阶上，满脸泪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主，您不能死！您死了，楚国就真的亡了！”

楚羡安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侍女，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楚羡安 “楚国，还没亡吗？”

小侍女拼命点头：“没有没有！陛下逃了，可陛下不是还有公主吗？公主还在，楚国就还有血脉，还有——”

#楚羡安 “血脉。”

楚羡安咀嚼着这个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血红的嫁衣。嫁衣是父皇赐的，据说是用上好的蜀锦连夜赶制，上面绣的每一条金线都是真金拉丝。

多华美，多精致，多像一件被精心打造的枷锁，亦是她后半生的牢笼。

小侍女还在哭，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抓着她的裙摆不肯松手。

楚羡安忽然想起母后临终前说的话。那时候她才十岁，母后拉着她的手，嘴唇翕动了好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安儿，你要活着。”

活着。

多简单的两个字，做起来却这么难。

城楼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许许多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楚羡安站在城垛前，风吹得嫁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

她忽然笑了。

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楚羡安 “你说得对。”

她低头看着小侍女，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楚羡安 “本公主还在，楚国就没有亡。”

她抬起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然后她猛地扯下头上的凤冠，随手扔在地上。凤冠滚了两圈，珠翠散落，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嘈杂中几乎听不见。

#楚羡安 “起来。”

她弯腰，将跪地的小侍女扶起。

小侍女愣愣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楚羡安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城楼，越过燃烧的城池，落向远方灰蒙蒙一片的，看不见希望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