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凉,月色浅浅洒在凤仪宫的宫墙瓦檐上,四下宫人早已散尽,只剩夜风掠过枝桠的轻响。
一道纤细挺拔的玄色身影,顺着宫墙阴影掠来,落地轻得像一片落叶,半点声响也无。
是女暗卫瑜轻。
一身贴身玄色劲装,束得身姿利落挺拔,面上蒙着素色黑绫,只露出一双清冷沉静的眼眸,眼色淡漠,却藏着常年行走暗夜的警觉与锋芒。她领了皇后密令,深夜独闯翊坤宫,只为能找寻扳倒贵妃的证据。
瑜轻贴在殿外廊柱阴影里,屏息静立片刻。
先细听殿内动静,内里悄无声息,连宫人呼吸都听不到。她知晓慕容贵妃心思极深,这般重要的把柄绝不会随便收在普通箱笼,必定藏在极为隐蔽之处,甚至……另有密室暗道。
她指尖轻轻抚过雕花窗沿,身形一纵,悄无声息翻进内殿偏阁。
殿内熏香袅袅,余温未散,陈设奢华却处处透着谨慎。瑜轻脚步极轻,足尖点地,缓步绕着殿内细看。妆台、衣箱、屏风后、床榻暗格,她一一探查,指尖拂过每一处木纹接缝,触感冰凉,却全无机关松动的痕迹。
寻常藏物之处,竟空空如也。
瑜轻眸色微沉。
她早料到慕容贵妃谨慎,果然不会把把柄放在明处。
她缓缓移步到靠墙那座紫檀木落地博古架前,架上摆满玉器古玩,错落有致。瑜轻目光扫过每一件摆件,最后落在最中间一尊白玉麒麟上。
那麒麟摆件底座略沉,与寻常摆设手感不同。
她伸出两根指尖,轻轻按住玉麒麟底座,先是微微左旋,再往下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极低微的机关弹动声,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
身后靠墙的整面雕花木墙,竟缓缓向内错开半尺,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暗道入口,内里漆黑幽深,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暗道藏在博古架后,设计得极为精巧,若非深谙宫室机关、又有心细查,任谁也想不到这里另有乾坤。
瑜轻没有半分迟疑,弯腰侧身,便踏入暗道之中。
暗道不宽,石阶蜿蜒向下,空气中混杂着木香与陈旧纸墨的味道。她凭借暗卫练就的夜视目力,缓步拾阶而下,脚步依旧轻缓,不发出半分响动。
行至暗道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密室。
密室不大,只设一张矮几,几只木匣,四壁光洁无窗,却干燥整洁,显然是常年有人打理。瑜轻目光一扫,很快便落在矮几正中那只雕花檀木锦盒上。
锦盒锁着铜扣,样式精致,却透着几分沉甸甸的隐秘。
瑜轻上前,指尖轻轻捏住铜锁,凭着熟练手法轻轻一旋,便利落拨开锁扣。她正要伸手将锦盒拿起,收好带离密室,转身原路退出暗道、合上机关。
刚从博古架后闪身出来,正要掠窗离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缕极轻的衣袂拖地声。
瑜轻浑身瞬间绷紧,脊背骤然一僵,猛地旋身回头,眼底瞬间凝起凛冽戒备之色。
月色从窗棂漏进殿内,朦胧光晕里,安笙静静立在殿中,手提着一盏羊角灯,灯火柔和,衬得她神色淡然不惊,正静静看着突然从木墙暗格里走出的她。
两人四目相对,深夜翊坤宫内,空气瞬间僵住,静得连晚风拂帘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刷”的一声是剑出鞘的声音
话未说,剑现出。
那把在月色下泛着寒光的冷剑,正抵在安笙颈侧。
她却丝毫不怕,反而更逼近一分,开滴滴的笑出声来。
“你就这么对待帮你的人”
说着,手指抵在那泛着寒光的剑上,径直上前。
按理来说,瑜轻就应该杀了眼前这个人,可是,凭她的直觉来说,这太不对劲了,因为她找到的太轻松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在翊坤里你问我是什么人?”
“要不是我给你递的纸条,你能这么轻松的找到锦盒?”
瑜轻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剑尖刺破了安笙颈侧的肌肤,渗出一点血珠。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此刻却骤然凝住,瞳孔微缩,呼吸都顿了半拍。
纸条?
那封她揣在怀中、字字关乎翊坤宫暗道与锦盒位置的密信,这件事她连皇后都没有告诉,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晓。眼前的安笙,竟知道这两个字?
安笙抬眼,目光越过剑尖,直直望进她眼底,声音轻得像夜风,却字字砸在瑜轻心上:“‘翊坤宫博古架后暗藏暗道,直通密室,檀木锦盒藏于其中,今夜宫中人疏,正是可取之机。’”
一字不差,正是那封密信的全文。
安笙挑了挑眉看向瑜轻。
瑜轻浑身一僵,杀意瞬间被巨大的震惊碾碎,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她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难怪她能拿到如此隐秘的情报,难怪纸条上的字迹她觉得隐约眼熟,难怪她潜入翊坤宫时,竟一路都有恰到好处的“方便”。
她猛地收剑后退半步,冷光从她眼中褪去,只剩翻涌的惊涛:“是你?”
安笙抬手,轻轻拭去颈侧的血珠,笑意依旧未减,只是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冷:“不然呢?瑜轻,你真以为,凭你一人,能闯得进翊坤宫的暗道?那你未免也太狂妄自大了吧?”
此时的瑜轻看着安笙有些恼羞成怒。
安笙往前再走一步,目光落在瑜轻手中紧攥的锦盒上,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要你取走锦盒,帮皇后扳倒慕容贵妃,你以为是为了她?我要的,是借皇后的手,掀了这翊坤宫的天,让她再没力气挡我的路。”
瑜轻指尖泛白,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她原以为自己是皇后最锋利的刀,此刻才惊觉,自己竟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她喉间发紧,冷声道:“你就不怕,我转头把你卖了?”
她抬眼看向瑜轻,说得直白通透:“你忠心护后,想替皇后除去慕容贵妃这个隐患,想要她的位置坐的更稳。而我只想自保,顺便扳倒强敌。我们目标一致,根本不必为敌。”
瑜轻抿着唇,眼底几番挣扎。
她今夜本想灭口,免得秘密泄露,可如今知道纸条出自安笙之手,反倒动不了手了。
一来对方握有她的把柄,二来两人本就有共同的敌人。
安笙又缓缓道:“今夜之事,我当作没看见。你继续回皇后身边复命,锦盒你可以带回凤仪宫。只一点,往后若有变故,你我彼此留一线,互不拆穿,各守各的心思,各走各的路。”
瑜轻静静看了她片刻,终于缓缓垂下手中长剑。
“好。”
她只吐出一个字,算是默认了这份暗中的默契。
夜色沉沉笼罩翊坤宫,两个心思深沉的女子,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悄悄达成了一份心照不宣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