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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灭门

深宫执棋人

我沈清沅,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从未标榜过良善,也不屑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入宫之前我便想得通透,这一世我所求。

从来只有复仇,还有握在手心的荣华权柄,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自从那日的血染红了整个过道时,我才明白。

我是多么弱小。

弱小的就像是一个轻轻就能被踩死的蚂蚁,更何况,这是令人窒息的皇权。

隆冬腊月,菜市口的雪下得铺天盖地,冰冷的雪片砸在脸上,寒入骨髓,却比不上高座之上那人眼底的半分凉意。

我跪在一片狼藉之中,看着沈家两百四十三口人,尽数倒在血泊里。

曾经庇佑我长大的父兄,身首异处;温柔待我的母亲,血染白衣,最后望向我的眼神,满是不舍与绝望;还有对我宠爱关怀的哥哥;和我最小的阿妹娇娇;

昨天,我还记得哥哥他满脸笑容的摸着我的头,说等他科考中举,当了官,一定会包下全京城的冰糖葫芦,让我吃个够。

而旁边的娘亲也只是微微笑着打趣了两句:“这么大了,还要吃糖呢!可别以后把牙吃坏,嫁不出去!”

我有些羞,又有些理直气壮的说:“怕什么,就算天塌下来,也有爹和哥哥替我扛着!”

说着,随着外门敞开,人未到,声先来。

‘ ’是阿爹”

阿爹又给我们带来了好玩的。 我看着那红衣裳,开心极了,从小就喜欢鲜艳的东西,如今看到这一身火红的衣裳,更是移不开眼。恨不得现在立刻就穿上这一身去外头去逛一逛。

而阿妹,确是盯着父亲手中的蝴蝶发卡看。

父亲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把发夹递到了眼前,亲自给阿妹戴上。雪还在下,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也浇不灭我眼底熊熊燃烧的恨意。

而给母亲的,是一只金色步摇。哥哥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诗集。

而最小的阿妹又攥着我的衣角软乎乎的说:"那我要吃2个糖葫芦,剩下的都给阿姐。"

"好!"

当时只道是寻常。

昔日钟鸣鼎食、满门忠烈的沈家,不过一夜,便被一顶“通敌叛国”的虚浮罪名,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原本还穿着父亲赠我的红衣裳,出去逛街,而回来,却看见这样一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那坐在高台之上,身着明黄常服,眉眼冷峻的帝王——萧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屠戮,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没有半分怜惜,更没有半分愧疚。他要的,从来是稳固自己的皇权,沈家功高震主,便成了他必须拔除的眼中钉,而我,不过是他眼里,随手可弃的一枚废子。

“沈家留不得,你,更是多余。”

他的声音隔着漫天风雪传来,轻飘飘的一句,却成了扎进我骨血里最深的刀,斩断了我最后一丝对世间的念想。

我没有哭,没有闹,更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跪地求饶。

眼泪换不回家人的性命,哀求换不回沈家的清白,在这吃人的皇权之下,唯有狠绝,唯有权力,才能报仇雪恨,才能让自己不再任人宰割。

我本就生性凉薄,不懂何为心软,只有在面对自己的家人时,才会有最脆弱,最友善的一面。

但何为慈悲,经此一难,更是彻底封死了心底所有的温情,只剩焚尽一切的恨意。

萧珩毁我满门,视我为弃子,那我便偏要逆命而行。

苟活于世,入宫为奴又如何?身处泥泞,受尽磋磨又如何?

这深宫红墙,既是囚笼,也是我复仇的战场。

那些后宫女子趋之若鹜的帝王恩宠,我弃如敝履;那些蝇营狗苟的儿女情长,我半点不沾。

指甲钻进掌心,我在心里发誓,我要一步步往上爬,踩着荆棘,忍过所有屈辱,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积攒足以撼动皇权的力量。我要亲手撕开萧珩伪善的面具,要让他从九五之尊的位置上狠狠跌落,要让他为沈家满门的亡魂,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要夺这世间最耀眼的荣华,握这天下最生杀予夺的权柄,做这深宫之中,唯一能掌控自己命运,掌控他人命运的执棋人。

雪还在下,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也浇不灭我眼底熊熊燃烧的恨意。

入宫的车驾缓缓驶来,我最后看了一眼满地血腥,转身踏入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那天的红衣,好像更红了些,不只是鲜血染的,还是?那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所化成的实质仇恨。

从此,世间再无温婉沈家女,只有一心复仇、狠戾决绝的沈清沅。

这一局,我为执棋者,天下皆为棋子,萧珩,你我慢慢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