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播出的那天晚上,程砚正在基地食堂吃面。
阿泽端着手机坐到他旁边,屏幕上是纪录片预告片。两分钟的视频,剪了训练画面、采访片段、还有几个比赛镜头。最后五秒是陆沉舟的画面——他坐在训练室的椅子上,被问到“你怎么评价你和程砚的下路组合”。
陆沉舟看着镜头,沉默了两秒,说:“不是组合。”
“那是什么?”
画面切黑了。预告片结束。
“不是组合”这四个字冲上了热搜。
“砚哥你看评论区了吗?”阿泽把手机怼过来。
程砚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组合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陆沉舟你说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
【我猜他想说的是“不是组合,是CP”】
【楼上正解】
【程砚你出来说句话啊】
程砚把手机推回去。“不看。”
“你不看,但陆沉舟看了。”阿泽朝训练室的方向努努嘴,“他一下午都在刷,嘴角就没下来过。”
程砚放下筷子,走向训练室。
陆沉舟确实在看手机。屏幕上是评论区,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表情很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看什么呢?”程砚走到他身后。
陆沉舟没锁屏,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他也能看到。
屏幕上是一条评论,点赞已经过万了:
【陆沉舟看程砚的眼神根本不是看队友的眼神。我从春季赛就开始观察了,他对别人从来不这样。对别人是“嗯”“哦”“好”,对程砚是说话之前先看一眼。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你怎么看这条?”陆沉舟问。
“写的什么?”程砚装没看清。
“她说我看你的眼神不是看队友的眼神。”
“那你是什么眼神?”
陆沉舟转过身,仰着脸看着他。
训练室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陆沉舟的眼睛里落了两个小小的光点。
“你觉得呢?”
程砚没回答。他伸手,把陆沉舟的手机按下去。
“别看了。训练。”
“你在转移话题。”
“我在让你训练。”
陆沉舟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他站在程砚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程砚。”
“嗯。”
“你怕不怕被人知道?”
程砚看着他。这是陆沉舟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上一次在训练室,他的回答是“我不怕”。但那是锁了门之后说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
“不怕。”程砚说。
“那我们去公开。”
程砚愣了一下。“怎么公开?”
陆沉舟拿起手机,打开微博,调到编辑页面。屏幕上只有一个输入框,光标在闪。
“你说,我写。”陆沉舟说。
“写什么?”
“写你想让大家知道的。”
程砚看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促。
他深吸一口气。
“写‘我们在一起了。’”
陆沉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后他打出了那六个字。
程砚看着那六个字出现在屏幕上。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手指很稳。他伸出手,点了“发送”。
发送成功。
两秒后,评论区炸了。
【??????】
【我看到了什么】
【陆沉舟你被盗号了???】
【不是,等一下,这不是纪录片预告片的话题吗怎么变成官宣了】
【程砚呢程砚在哪】
【妈妈我搞到真的了】
陆沉舟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抬头看着程砚。
“你点的发送。”他说。
“嗯。”
“你用的是我的账号。”
“嗯。”
“你替我做主了。”
程砚看着他。“你不愿意?”
陆沉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
“我愿意。”他说,“但你应该用你自己的账号发。”
程砚愣了一下。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热搜第一已经是#陆沉舟我们在一起了#。他点进那个话题,看着陆沉舟发的那条动态。六个字,没有配图,没有标点。
程砚点了转发,打了一行字:
“他说的是真的。”
发送。
这次轮到陆沉舟愣住了。他看着程砚的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
“你转发了。”
“嗯。”
“用的是你自己的账号。”
“嗯。”
“你知道你的粉丝比我还多吗?”
程砚笑了一下。“所以?”
“所以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程砚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陆沉舟。“怕了?”
陆沉舟没说话。他伸手把程砚拉进怀里,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训练室的灯光下,在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的地方。门没锁。
“不怕。”陆沉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程砚一个人听,“从来没有怕过。”
门被推开了。
阿泽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面。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面汤洒在了鞋上,他没感觉到。
“你们……”阿泽张着嘴。
陆沉舟没松手。程砚也没推开。
“我们在公开。”陆沉舟说。
“我看到了。”阿泽的声音有点飘,“热搜第一条,我刚刷到。我以为你们被盗号了。”
“没有盗号。”程砚说。
阿泽站在门口,端着那碗面,进退两难。“那……我是不是应该把门带上?”
“是的。”陆沉舟说。
阿泽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程砚听见阿泽在外面喊了一句:“小胡!砚哥和舟哥真的在一起了!”
小胡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我早说了!你们两个还欠我一百块!”
程砚把脸埋进陆沉舟的肩膀,笑了。
陆沉舟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的训练被迫中断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练,是因为程砚的手机和陆沉舟的手机一直在响。消息、电话、评论、私信,涌进来的速度快到手机发烫。
经理冲进来三次。第一次问“你们是不是被盗号了”,第二次问“你们认真的吗”,第三次说“公关部在开会,你们先别发别的”。
教练进来一次,看了看他们,说了一句“行吧”,然后出去了。
阿泽和小胡进来一次,送了两杯奶茶,说“恭喜恭喜”,然后跑了。
最后,程砚把手机关了。陆沉舟也关了。
两个人坐在训练室的椅子上,肩并着肩,看着黑掉的屏幕。
“后悔吗?”陆沉舟问。
“你问过了。”
“再问一次。”
程砚转过头看着他。灯光落在陆沉舟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眉骨、鼻梁、嘴唇、下颌线,每一条线条都是程砚看了一百遍、一千遍、以后还会继续看下去的线条。
“不后悔。”程砚说。
陆沉舟伸出手,握住了程砚的手指。不是搭在上面,是握住。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程砚。”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陆沉舟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谢你终于看见我了。”
程砚没说话。他的拇指在陆沉舟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看见了。”
“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第一次说‘我来给你当替补’的时候。”
“那么晚?”
“晚吗?”
陆沉舟想了想。“不晚。刚好。”
训练室的灯还亮着。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两个人的手还握着,谁都没有先松开。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