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助商的活动比程砚预想的要无聊。
握手、微笑、拍照、喝一口他们赞助的能量饮料——程砚没真喝,只是举在手里让记者拍照。陆沉舟说他的胃不好,他不想验证这句话对不对。
活动结束后,赞助商想请他吃饭。
“不了,晚上有约。”程砚说。
“什么约?女朋友?”
程砚愣了一下,没回答。
“那就是有了。”赞助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真好,去吧。”
程砚走出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拿出手机,陆沉舟的消息停在下午那条“因为你的背影好看”。他没回复,但也没删。
他打了几个字:“我在路上了。”
对面秒回:“嗯。订好了,老位置。”
程砚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烧烤店还是上次那家。
程砚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坐在里面了。还是那个角落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温水,和两双一次性筷子。
“你几点来的?”程砚坐下。
“四点半。”
“四点半?我们约的是七点。”
“怕没位置。”
程砚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店面。这个点除了他们,只有一桌客人。
“你是怕没位置,还是怕我等你?”
陆沉舟没回答,把菜单推过来。“点吧。”
程砚没接菜单。“你点。上次你点的都好吃。”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把菜单拿回去,低头画勾。程砚看着他的手指捏着铅笔,在纸上一下一下地打勾,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不是以前发生过。是他希望以后经常发生。
“陆沉舟。”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陆沉舟抬起头。“什么意思?”
“就是……打完职业之后。退役之后。”
陆沉舟放下铅笔。“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以前没什么好想的。”
程砚看着他。“现在呢?”
陆沉舟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等服务员走了,才开口。
“现在在想。”
“想什么?”
“想你。”
程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
“你想我什么?”
“想你会去哪里。想你会不会还在这个行业。想你会不会……”他顿了一下,“还会不会吃烧烤。”
程砚笑了。“你就想这些?”
“这些够想很久了。”
烧烤端上来的时候,程砚的手机响了。是经理打来的。
“程砚,有个事跟你说。联盟想让你和陆沉舟拍一个纪录片,关于下路组合的。大概是采访加一些日常训练的画面。你们愿意吗?”
程砚看了陆沉舟一眼。“拍纪录片?”
“联盟的,官方渠道,对你们的人气和商业价值都有帮助。”
“我问一下他。”程砚捂住话筒,看着陆沉舟,“联盟想拍咱们的纪录片,下路组合的。你愿意吗?”
“拍什么?”
“日常训练,采访什么的。”
陆沉舟想了想。“吻戏拍不拍?”
程砚差点被水呛死。他松开话筒,对着手机说:“他不愿意。”
挂了电话。
“我没说不愿意。”陆沉舟说。
“你说了。”
“我没说。”
“你说什么吻——”
“我开玩笑的。”
程砚看着他。陆沉舟的表情还是那样,淡得像白水。但程砚已经学会了从那张脸上读出别的东西。
“你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试探我?”程砚问。
陆沉舟夹了一块烤茄子,放进程砚碗里。
“吃。”
回到基地已经快十点了。
程砚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陆沉舟:手腕贴膏药了吗?】
程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忘了。
【程砚:忘了。】
【陆沉舟:开门。】
程砚愣了一下,走到门口,拉开门。
陆沉舟站在门外,穿着黑色短袖,手里拿着一贴膏药。
“你每天都要这样吗?”程砚问。
“这样是哪样?”
“半夜来给我贴膏药。”
“现在是十点,不是半夜。”
程砚侧身让他进去。
陆沉舟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程砚走过去,伸出手。
陆沉舟拆开膏药,贴在他的手腕上。动作比之前更快了,像是已经做了很多遍。
“好了。”他说。
但他没走。
他坐在床边,看着程砚的桌面。桌上有外设、水杯、手机充电线,和一张便利贴。那张便利贴是程砚从训练室撕下来的,上面写着“相信队友,相信自己的操作”。纸已经皱了,但被压平了,贴在桌角。
“你还留着。”陆沉舟说。
“嗯。”
“你相信了吗?”
程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相信什么?”
“相信自己。”
程砚没回答。他走过去,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现在信了。”
陆沉舟看着他。程砚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
“因为什么?”陆沉舟问。
“因为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
陆沉舟站起来。
“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他往门口走。经过程砚身边的时候,程砚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陆沉舟停下来。
“怎么了?”
程砚没说话,也没有松手。
陆沉舟低下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手腕的手。程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程砚。”
“嗯。”
“你要说什么?”
程砚深吸一口气。
“你以后不用回去。”
“什么意思?”
“我是说——”程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后可以不用回你房间。”
陆沉舟看着他。表情没变,但程砚感觉到他的手腕在微微发烫。他的手,一直都是凉的。现在不是了。
“你确定?”陆沉舟问。
“确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每天早上睁眼就能看见我。”
陆沉舟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程砚拉进怀里。
不是抱。是把整个人收进去了。下巴抵在程砚的头顶上,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裹住。
“程砚。”
“嗯。”
“你刚才说那些话,手抖了没有?”
程砚伸出手,在陆沉舟的后背上拍了拍。不抖。
“没抖。”
“那就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陆沉舟的手收紧了。
程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见了心跳声。很快。分不清是谁的。
那天晚上,陆沉舟没有回自己房间。
他睡在程砚的床上,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的床比我的小。”陆沉舟说。
“那你回去。”
“没说要回去。”
程砚笑了一下。关灯。
黑暗中,陆沉舟的手伸过来,握住了程砚的手指。这次不是搭在上面,是握住。十指交叉。
程砚没躲。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很细,很淡,像一条银色的线。
“陆沉舟。”
“嗯。”
“晚安。”
“晚安。”
过了很久,久到程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程砚。”
“……嗯。”
“你说的那个答案,我现在知道了。”
程砚没说话。
“是‘好’。”
程砚睁开眼。黑暗中,他看不清陆沉舟的表情,但他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又紧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程砚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陆沉舟。”
“嗯。”
“你猜对了。”
陆沉舟没说话。
但程砚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不必说出口的话。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