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偏殿 · 清晨
大雪那天,长安城的雪从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李清瑶推开窗,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那棵枣树被雪压弯了几根枝丫,低低地垂着,像是不堪重负。地面上的雪高过了门槛的底沿,宫人们天不亮就开始扫,扫出一条窄窄的、从偏殿通往院门的小路,两侧堆着齐膝高的雪。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出去。小念在屋里醒了,正坐在摇篮里,两只小手扒着床沿,探着头往窗外看。她已经九个月大了,能自己坐稳,扶着东西能站一会儿,偶尔还能松开手站上几息,然后一屁股坐回去,自己也不恼,翻个身继续爬。她看着外面那片白,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像是一连串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感叹。
李清瑶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小念靠在她肩上,手指点着窗外的雪,嘴里“啊啊”地叫。她说:“那是雪。今年冬天第二场雪了。”小念又“啊”了一声,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在学她说话。
二 · 廊下 · 扫雪
早膳后,刘闳第一个跑出去。他穿着厚棉袄,脚上蹬着新做的厚靴子,在廊下踩了两脚,确认不会滑倒,才小心翼翼地踩进雪地里。雪没过了他的靴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像是觉得有趣,又往前踩了一步。刘髆从后面跟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扫帚,开始把廊下的雪往两边推。他推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李清瑶抱着小念站在廊下看。小念在她怀里蹬着腿,也想去踩雪。她把小念放下来,让她扶着廊柱站着。小念扶着柱子站稳了,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片没有雪的青石板,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雪地,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迈出去。她伸手够了一下廊檐外飘着的雪花,够不到,转头看着母妃,伸出手要抱。李清瑶把她抱起来,没让她踩雪。
三 · 东宫西院 · 上午
东宫西院的雪积得比偏殿还深。李易欢的产期近了,医官说就在这几日,她近日不怎么出门,只在屋里慢慢走动,活动筋骨。她靠在窗边,隔着竹帘看外面的雪。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把花圃完全盖住了,只剩几根枯枝从雪里冒出来,像几笔随意画下的墨线。
史良娣那边又送东西来了,这次是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汤,还有一句话:“雪天路滑,别往院里走。”她让人把汤收下,回了话:“知道了。你那边的炭要是用完了,我这里还有。”她知道史良娣在替她留心着。两个人之间的往来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了,一碗汤、几句话,像是两条并行的溪流,早已在无声处汇到了一起。
她喝了两口红枣汤,放下碗,手搭在肚子上。孩子动了一下,轻轻的,像是也在听外面的雪声。
四 · 偏殿 · 午后
午后雪又大了起来,纷纷扬扬的,把刚扫出来的小路又盖住了半截。李清瑶没有再让宫人扫,让她们歇着,等雪停了再说。她坐在炭火边,给小念缝一双小棉鞋。针线走得慢,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她把线穿过针眼,一针扎下去,再拔出来,手稳而从容。
刘闳从外面跑回来,抖掉身上的雪,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块碎布头在手里摆弄。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母母,雪为什么是白的?”她想了想:“因为雪是水变的,水本来是透明的,但结成冰以后,光打在冰上,就变白了。”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追问,只是低头把碎布头叠成一个小方块。
刘髆坐在窗边,面前的竹简摊开着,但他没有在读。他看着窗外的大雪,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母妃,凉州那边的雪,是不是比长安的还大?”她说:“是。那边的雪一下就是好几天,有时候能把帐篷压塌。”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竹简上的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简面。
她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在想什么。她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凉州、敦煌、那些他没见过的人,那些他跟着母妃一起寄过书的地方。
五 · 天幕之下 · 各方反应
大唐贞观 · 太极宫: 李世民站在殿前,看着天幕上偏殿里那个低头缝鞋的少女:“大雪。她在给最小的孩子缝鞋。”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陛下,她在这里的每一个冬天,都比前一个更安稳。”
大明洪武 · 应天府: 朱元璋仰头望天幕:“雪下得这么大,那个李易欢快要生了。”马皇后站在他身侧:“陛下,医官说就在这几日。”
六 · 灵泉空间 · 夜
入夜后,李清瑶进了空间。空间里没有落雪,但灵泉的水汽在冬夜里凝得比平时更重,桃林里一片叶子也没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她在泉边站了一会儿,打开电脑,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她写的是大雪落下的清晨、扫雪、缝小棉鞋、刘闳问雪为什么是白的、刘髆看着雪想凉州。她写完之后合上电脑,在泉边坐了一会儿。
灵泉的水声在冬夜里格外清晰。她想起刘髆那句话——凉州的雪比长安还大。她不知道那些书现在在凉州、在敦煌、在更远的地方过着什么样的冬天,但她知道,它们已经在那里了。而她的孩子们,正在一个比凉州温暖的地方慢慢长大。
她站起来,走出空间。
七 · 偏殿 · 深夜
夜深了。李清瑶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大雪落下的声音。雪下得很密,簌簌的,像是有人在屋顶上筛着一层又一层的细沙。她侧过头,看着摇篮里小念安睡的小脸,又想起东宫那位快要临产的姑娘。
她闭上眼睛。大雪的夜很静,万物都被覆盖在雪下,像是在替这座宫城里的每一个人,把那些正在生长的、正在等待的、正在悄悄靠近春天的一切,都轻轻地捂在怀里,不让它们冻着。1
这章细节处理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