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一 · 东宫 · 黄昏

黄昏时，东宫掌了灯。李易欢正坐在西院的窗边，手里握着那本《我的来历》，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又合上了。她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宫人来报：“良娣，太子殿下今夜召史良娣侍寝。”她握着书的手没有动，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召史良娣？”宫人垂着眼：“是。”

她想起早上路过正殿的时候，史良娣正在廊下站着，像是也在等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准信。她没有觉得意外，只是觉得这件事来得比她自己想过的慢了一些。东宫总要有人先走这一步的——不是她，就是史良娣。

“知道了。”李易欢把书放回枕边，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宫人退下后，她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暗。她想起今天午后，史良娣经过西院时在门口站了一下，她们隔着门槛对视了不到一息，都没有开口。史良娣先移开了目光。那一眼她当时没懂，现在懂了。

二 · 东院 · 掌灯

东院里，史良娣已经梳洗好了。她坐在灯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宫人进来禀报时她静了一瞬才站起身来。她走到正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刘据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刚放下不久。他没有抬头看她，等她走近了，才把书卷放到案上。他开口时语气温和得让她有些意外：“你来了。”史良娣在他面前站定，屈膝行了一个礼：“殿下。”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像白天那样隔着距离，像是已经把那层白天才有的壳收起来了：“坐吧。”

她在榻边坐下来，一只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攥着袖口的边沿。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他看出了她的紧张，但没有点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灯烛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温热的、微微晃动的光线。他抬手轻轻拂了一下灯芯，像是给这间屋子留出足够的时间，直到她肩膀的弧度渐渐松下来，才倾身靠近。

帐幔垂落下来，灯烛被风带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了。窗外的蝉鸣声在初夏的夜色里绵延不绝，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一卷很久都没有翻动过的史书，终于被翻过了最沉重的那一页。

三 · 西院 · 夜

同一片夜色下，李易欢躺在榻上，没有睡着。她听着窗外远处的虫鸣，又翻了个身。她知道史良娣此刻在正殿里，她不知道她紧不紧张、害不害怕，也不知道刘据对她是温和还是生疏。那都不是她该想的事。她只是觉得，今晚的东宫比前几天更安静了一些，像是有一扇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轻轻关上了，门缝合拢时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知道那扇门确实关上了。

她翻了第三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明天再看书。”然后闭上眼睛。

四 · 正殿 ·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正殿的灯已经灭了。刘据坐在榻边，已经穿好了外衣，正在系腰带。他没有回头，但开口的语气比昨夜轻了一些：“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史良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带着一点初醒的哑意：“回殿下，还好。”他系好腰带，站起身来，在门口停了一下：“有什么事，可以找东宫的管事说。”史良娣在榻上应了一声：“是。”

刘据推门出去了。史良娣一个人躺在榻上，看着帐顶，把被子拉到下巴，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某件她已经准备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落定的事。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慢慢穿好衣裳。

五 · 东宫 · 上午

早膳时，两位良娣在正殿碰了面。史良娣比平时来得晚了一些，走进来时衣领比平时高了半寸，正好遮住了脖颈侧面的一小块痕迹。李易欢已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她没有刻意去看史良娣，但余光扫过她衣领的高度时，她已经知道了。

史良娣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比前几天多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东西，像是有一页纸被翻过去了，两个人都在适应翻过纸页之后那层新的触感。李易欢先开了口，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今天早上的粥熬得比昨天稠。”史良娣愣了一下，然后也接住了这句话：“嗯，我尝出来了。”

两个人各喝了一碗粥，没有再多说。

六 · 偏殿 · 午后

消息传到偏殿时，李清瑶正在给小念晒太阳。她把小念放在廊下的软垫上，让她趴着练抬头，听完宫人的禀报，她的动作没有停，只说了一句：“嗯。”宫人见她没有追问，便退下了。

她低头看着小念。小念正努力地抬了一下头，晃了晃又趴下去了，她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下巴：“不错，比昨天高了一点。”她说完这句话，想起东宫那个刚经历了一夜的年轻女子——此刻应该也正在开始适应翻过一页之后的新位置吧。

七 · 天幕之下 · 各方反应

大唐贞观 · 太极宫： 李世民站在殿前：“东宫那边，史家的姑娘侍寝了。”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陛下，太子没有偏向谁，是按照规矩来的。”李世民看着天幕上东宫正殿那扇已经合上的门：“路还长。”

大明洪武 · 应天府： 朱元璋仰头望天幕：“李家的姑娘，今天早膳时跟史家的姑娘说了一句‘粥比昨天稠’。”马皇后站在他身侧：“她没有避开这件事，也没有追问。”朱元璋想了一会儿才说：“她还挺稳得住的。”

汉景帝时期 · 长乐宫： 汉景帝刘启看着天幕上那两位良娣在东宫正殿相对而坐的画面：“日子还长，她们会慢慢找到自己跟这座东宫的相处方式。”

八 · 东宫 · 夜

当夜，西院的灯又亮了一会儿。李易欢在灯下翻开那本《我的来历》，翻到第一次看到的那一页，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了。她今天没有看书，只是坐在灯下看着灯焰发了一会儿呆。她想起今天早膳时对面那碗粥升起的白气，她当时没有抬头，但她知道那道白气正隔着半张桌子，在她和史良娣之间缓缓升起、散开，替她们维持着一小段距离，像是这座东宫里正在生长出来的规矩，给她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来慢慢学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