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念彻书坊 · 初秋
长安城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立秋刚过,早晚的风就有了凉意,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念彻书坊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金黄,有人进进出出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李清瑶走进书坊的时候,手里没有拿账本,也没有拿书稿。她空着手来,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从架上抽出一卷《诗经》,翻到《七月》那一页,又合上了。
柜台的伙计正在整理新到的竹纸。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纸的厚薄和纹理,用手指抚了一下纸面,觉得这批韧度和吸墨都合适,便对伙计说:“这批纸先存着,不急用,等入冬再开封。”伙计应了一声,把纸重新包好,搬进了里间的柜子里。
她走到窗边,推开了窗。秋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案上摊开的几页账册,边缘微微掀起。远处的街上有人在叫卖热汤饼,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半截悠悠地荡进书坊里,又静了下去。她看了一会儿街上的人影,然后转身走回柜台后面,把账册翻了翻——入秋之后,书坊的生意比夏天淡了一些,但往西送的书一直在走,没有断过。上个月往凉州送了一批新印的《论语》,再过些日子应该又该有回信了。
二 · 偏殿 · 午后
下午,李清瑶回到偏殿。她如今已经显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子,小腹处有了一道明显的弧度,走路比从前慢了不少,下意识地护着腹部,步子也比从前稳当了一些,像是已经习惯了身体里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刘闳在院子里追一片被风吹落的槐叶,追到了又扔掉,换了一片继续追。刘髆坐在廊檐下看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翻开的纸页上,明一块暗一块,像一枚枚光斑在字里行间跳跃。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在看什么?”刘髆把书递给她看——是刘彻写的那篇《长安记》的抄本。她接过来翻了一遍:“这抄本哪里来的?”刘髆说:“我自己抄的,父皇那篇,我想留下来多看几遍。问过父皇了,父皇说可以。”
李清瑶把抄本还给他:“你抄得很仔细,没有漏字。”刘髆像是得了句准话,低头把抄本轻轻合上,放在膝头:“父皇写长安,写得很好。他说长安是一座会等人回来的城。”
李清瑶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坐着,风穿过院子,远处的树影在墙角轻轻地移了一下位置。她又坐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你父皇说得对。”然后她站起来,朝屋里走去。
三 · 工坊 · 黄昏
黄昏,李清瑶去了一趟工坊。秋天昼短,天已经有些暗了,老谢正在收拾散落在案板上的活字,一枚一枚归回原位,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每日收工前必做的一道工序。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印好的书都装好了?”老谢说:“装好了。一共十二箱,明天一早送驿路。按你说的,散装,不用函套。”老谢说着把最后几枚字放回架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清瑶看了一眼墙角那些码好的木箱:“下一批印什么?”老谢想了想:“《诗经》的库存还够,先不用补。《齐民要术》还有余量,等凉州那边的回信来了再定。”他停了一下,“秋天活字干得快,不像春天容易受潮。这个季节印书,墨干得也快,不容易糊。”李清瑶点了一下头,像是记下了什么,然后转过身,往外走了两步。
她走到门口时,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远处有几户人家的窗口亮起了灯。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偏殿走去。
四 · 灵泉空间 · 夜
入夜后,李清瑶进了灵泉空间。秋天的空间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秋色——桃林的叶子开始泛黄,田里的稻穗已经垂下了头,沉甸甸的,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她在灵泉边站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水面,秋天的泉水比夏天凉了一些,清冽冽的,像是在替这个夜晚轻声提醒她,寒露将至。她的手从水里收回来,往竹楼走去。
她打开电脑,看了一眼文档——《长安记》后面多了一行新字,是今天刚添的:“朕听说她给凉州的回信,存了起来。那些信,会比奏章留得更久。”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在旁边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写下了标题:“长安的秋天”。她写了几行字,又停下来,然后继续写。
五 · 偏殿 · 夜
她走出空间时,刘彻正坐在灯下,手边放着一叠没批完的奏章。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今天给髆儿看了那篇《长安记》的抄本,他说他读完了。”
刘彻微微侧过头:“他认得的字够吗?”李清瑶说:“有些是问过我的。”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秋天了,蟋蟀开始叫,一声一声,拉得很长,像是夜色在替那些路上未归的信件和装订整齐的书卷,一并清点着它们的数目。1
写得太细腻了,好有氛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