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偏殿 · 清晨
刘闳一岁三个月了,会走路,会喊“母母”,会指着想吃的东西“啊啊”叫。他长得很快,眉眼间已经有了刘彻的影子,但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像李清瑶,调皮的时候更像她——这是刘彻说的。李清瑶一直想带他出去逛逛,但前朝刚有人参过她,她不想给刘彻惹麻烦。今天她决定不找借口了,她就是想去,谁拦都没用。
她给刘闳换了一身新衣裳——深蓝色的小襦,领口绣着云纹,腰间系一根细带,把他裹得圆滚滚的。刘闳站在榻上,伸着两只小胳膊让她给他系衣带,仰着小脸朝她笑,露出那几颗小牙。她低头看着他的小脸,也笑了:“好了,走吧,母妃带你去看看长安城。”
刘闳听懂了一部分,拍了拍小手,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街……街……”他平时听宫人说过这个词。
她抱着他出了偏殿,宫人跟在后面。她没有翻墙,没有偷偷摸摸,光明正大地走。走到宫门口,守军认出了她,赶紧行礼。她点了点头:“我出去逛逛,带闳儿去看看长安城。”守军不敢拦她,陛下早就下过令——昭仪出宫,不必阻拦。
她抱着刘闳穿过宫门,走进了长安城的街道。刘闳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脑袋转来转去,他看见了街边的糖葫芦摊,指着“啊啊”叫了一声。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那是糖葫芦,你还小,不能吃。等你再大一点,母妃给你买。”
他听不太懂,但知道母妃没有给他买的意思,于是扁了扁嘴,但马上又被旁边摊子上咕咕叫的鸽子吸引了目光。
二 · 念彻书坊 · 上午
她带他去了念彻书坊。伙计们看见东家抱着一个小娃娃来了,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娘娘来了!”“这是小殿下吧?长得真好看!”刘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陌生人,起初有点紧张,把脸埋进李清瑶的肩窝里,只露出半只眼睛。李清瑶拍着他的背,轻声哄他:“不怕,他们都是母妃的人。以后你长大了,也要来这里的。”
刘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小脸露出来,看着那些对他笑的人,然后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伸出小手,朝最近的一个伙计抓了一把。那伙计受宠若惊,赶紧凑过来:“小殿下,您抓什么?”刘闳什么也没抓着,但笑得更开心了。
她在书坊里待了半个时辰,翻了一会儿账本,刘闳坐在她身边,翻一本竹简——说是翻,其实是在啃。她低头看见竹简边沿沾了他的口水,哭笑不得地拿开了:“那是书,不是磨牙棒。”他“啊啊”抗议了两声,又抓起另一卷,继续啃。
三 · 西市 · 午时
从书坊出来,她带他去了西市。西市人多,摊位密集,吆喝声此起彼伏。刘闳的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看卖糖人的,一会儿看卖布老虎的,一会儿又被一辆牛车吸引住了,伸着小手指着牛车,嘴里“呜呜”地叫。她抱着他,在一个卖小木马的摊子前停下来,指着一只红漆木马:“想要吗?”刘闳伸手指着那只木马,发出渴望的声音,整只小手都在够。
她买下来塞进他怀里。刘闳抱着木马,先是用小手拍了拍它的头,然后低头在它的耳朵上啃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牙印。她看着那个湿漉漉的牙印,无奈地笑了:“那是木头,不是吃的。”刘闳抬起头冲她咧了咧嘴,露出那几颗小牙。
四 · 街边 · 糖葫芦
逛到午后,她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串。不是给刘闳的——她才不会那么惯着孩子,她吃过苦头了,知道孩子吃太多糖不好——是给她自己的。她咬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在舌尖化开。刘闳眼巴巴地看着母妃吃东西,小嘴动了动,发出声音:“啊啊——”他想要。
她低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把糖葫芦上那颗最大的递到他嘴边:“只能舔一下。”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又想舔第二下,她收回了手。“说好了只能一下。”他扁了扁嘴,但马上又被旁边的一只小猫吸引了,伸着小手朝猫叫了一声,又“啊啊”地指着,像是想摸又不敢。
她笑着把他抱近一些,让他轻轻碰了碰猫的背。毛茸茸的触感让他“咯咯”笑起来,小手在猫背上拍了两下,猫被拍跑了,他倒也不追,继续低头啃怀里那只小木马的耳朵。
五 · 集市 · 采买
她还买了一匹布,是打算给刘彻做一件新衣的。挑布的时候,她一手抱着刘闳,一手在布匹上摸来摸去,觉得手感还不错。刘闳在她怀里安静地啃了一会儿木马,然后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一匹红色的布料紧紧攥着不放。她对摊主说:“就要这匹红的吧。”刘闳像是听懂了,松开手,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小牙,又低头继续啃木马——耳朵已经快被他啃秃了。
她一手抱着他,一手提着布匹和几个小布老虎,走在长安城的午后阳光里。长安城的秋天很好,天高云淡,风不冷不热,街边的银杏开始变黄了,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旋转着落下来,落在行人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刘闳伸出小手去抓一片正在飘落的银杏叶,没抓住,他又挥了挥小手,再抓,还没抓住,急得“啊啊”叫了两声。她笑了,伸手替他抓住那片叶子,放在他手心。他攥着那片金黄的叶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起的宝贝,然后抬头冲她“咯咯”笑了起来。
阳光正好,风也正好。她抱着他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觉得此刻很好,好到想把它收进灵泉空间里,永远存着。
六 · 宫门 · 黄昏
回到宫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抱着刘闳,看见刘彻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看见她回来了,才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他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布匹和布老虎,又看了看她怀里正抱着木马打瞌睡的儿子:“回来了?”
“嗯。”她把刘闳换了一个方向抱,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带他去看了看书坊,逛了逛西市。”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匹,掂了掂:“买的什么?”
“给你做衣裳的。红色的。”
他看了她一眼:“朕穿红色?”
“你穿红色好看。”她理直气壮地说。
他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她怀里已经睡着的刘闳:“他今天高兴吗?”
她低头看着孩子的睡脸——睡着了还在笑,手里还攥着那片银杏叶和那只秃了耳朵的小木马:“高兴。今天是他第一次逛街。”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动作很轻,怕吵醒他。“以后多带他去。”
她抬头看着他,有些意外:“你不怕朝臣说闲话?”
“怕什么?”他的声音淡淡的,“朕的儿子逛街,谁敢说闲话?”
她笑了,靠进他怀里,他一只手提着布匹,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夕阳在他们身后落下,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宫门前的青石板地上。刘闳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砸了咂嘴,继续睡他的觉。
七 · 偏殿 · 夜
入夜后,刘闳被奶娘抱去睡了,小木马和银杏叶也被他攥着一同带走了——掰都掰不开。
李清瑶坐在窗前,把那匹红布展开来比了比,想着要裁成什么样式。刘彻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比划。“你今天逛了一天,不累?”她摇头:“不累。好久没出去了,今天出去走一走,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那以后常出去。”
她放下布匹,看着他:“刘彻,今天有人拦我吗?”他摇头。“那以后我每个月都出去一次,带闳儿看看长安城。”他想了想:“每个月一次太少。你想出去随时出去。”
她看了他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谢谢夫君大人。”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没让她退开:“再叫一遍。”她笑了:“夫君大人。”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再叫一遍。”
她笑着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刘彻,我今天很高兴。闳儿也很高兴。长安城很好看,秋天也很好看。你站在宫门口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更好看。”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长安城的秋夜静谧而安详,灯火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夜空下撒了一把碎金子。而她在他怀里,觉得这个秋天,是她在长安度过的,最好的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