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腊月下·大寒
腊月下,长安城入了大寒。
这是一年里最后一个节气,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天灰蒙蒙的,日头淡得几乎看不见,风从北边来,刮在脸上像刀子。院子里的积雪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不再嘎吱响,而是发出脆生生的碎裂声。墙根下那棵桂花树的枝桠上挂着长长的冰凌,在灰白的天光里泛着清冷的光。宫道上的行人少了大半,偶尔有一两个宫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手里捧着炭盆或热汤。
姜睌榆把三个孩子的冬衣又加了一层。弗陵穿了一件厚棉袄,外面罩了一件深青色的厚氅,领口围了一圈兔毛。秋声穿了一件厚棉袄,外面罩了一件浅红色的厚氅,领口也围了一圈兔毛。临风穿了一件厚棉袄,外面罩了一件藕荷色的厚氅,领口围了一圈兔毛。三个人站在廊下,像三只裹得圆滚滚的小兽。秋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厚氅,又看了看哥哥和弟弟的,说了一句:“我们都圆了。”弗陵看了一眼,说:“冬天要穿得圆。”她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二、空间·大寒之修
午后,姜睌榆进了空间。精灵已经在灵泉边等着她了。她今天没有急着飞,先在灵泉边盘腿坐下来,按照《基础吐纳功法》的步骤,将灵气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周天。丹田里那团暖意比冬至时又大了一些,已经稳稳地凝成了一团温热的漩涡。
练完吐纳之后,她才站起来,取过飞剑,踩上去。这一次她飞得比往常更快了一些,越过了空间上空那片灵雾,在空间最上方的边缘盘旋了三圈,然后稳稳地落回草地上。精灵说了一句:“稳了。这一年快过完了。明年可以试着飞得更远一些。”她点了点头,把飞剑收好,放回原处。
三、刘彻·大寒日
刘彻今天来得比往常早一些。他走进新院子时,姜睌榆正坐在廊下给临风擦手。他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临风擦了一下另一只手。临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只是安静地让他擦完了。
“今天大寒。”刘彻说了一句。她“嗯”了一声:“一年里最后一个节气了。过了大寒,就是立春了。”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朕今天在空间里飞了六圈。比上次快了一些。”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六圈?”他想了想:“绕了功法阁六圈。还飞到了空间最上面,停了一会儿才下来。”她点了点头:“那挺好。慢慢来。”
四、东宫·大寒
东宫的院子里,刘进已经一岁零六个月了,走得挺稳了,虽然偶尔还会摔一下,但摔了也不哭,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继续走。史良娣每天让他在院子里走一圈,他走得比从前快了一些,也不再需要扶着廊柱了。刘安也一岁出头了,扶着东西站得很稳,也开始松开手迈出好几步了。
有一天下午,史良娣把刘进放在竹席上,让他自己坐着。他坐了一会儿,伸手去够旁边一只布老虎。刘安爬过来,也伸手去够同一只布老虎。两个小人儿的手同时伸向那只布老虎,又同时停住了。刘进先松了手,把布老虎推给了刘安。刘安低头看了看,然后伸手抓住了。
李易欢在旁边看见了,侧过头看了史良娣一眼。史良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刘据从书房出来时,远远看见了这一幕。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书房。他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那几卷写了一半的竹简,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在最后一行字下面添了一句话,又放回抽屉里。
五、阳石公主·大寒
阳石公主的儿子萧承已经快九个月了,长得白白胖胖的,眉眼比出生时舒展了不少。她抱着他坐在窗前,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桠上挂着长长的冰凌。萧安从太常寺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来,说了一句:“大寒了。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说了一句:“过了大寒,就是春天了。”他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
六、书坊·大寒
念彻书坊入了大寒。天冷了,出门买书的人比秋天少了一些,但常客还是隔三差五地来。阿苓在门口挂了一张新告示:“冬季新书备货中,年后上架。”后院抄书人的桌案上炭盆已经生起来了,暖意融融地漫开来,把抄书人的手烘得暖乎乎的。
颜娘在柜台后面翻着冬册,把这一季的账目拢了拢。卓然把《大明朱标》和《国子监来了一个女弟子》的样书摆在柜台上,旁边放了一小碟新炒的栗子——是街上买的,还热着。有常客来的时候,他会递上一颗,说一句:“天冷了,暖暖手。”
七、南方·大寒信
腊月下,南方的信到了。李广利在信里说:“合浦郡入了大寒。暑气退了,海风比夏天凉了一些。堤下那排树的叶子落了大半,但还没落尽。苍梧郡和郁林郡的晚稻已经收完了,今年收成不错。”
信的末尾多写了一句:“南方的冬天没有长安冷,但海风大。站在堤上能听见风从树梢穿过的声音,和长安的风声不一样。长安的雪应该下得很大了。一年快过完了,愿昭仪与孩子们都好。”
姜睌榆读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木匣里。木匣已经满了,她把盖子轻轻按了按,没有按下去,只好用一根细绳把匣子四周缠了一圈,打了个结。
八、入夜·大寒
入夜后,新院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弗陵在灯下翻着一本画册,秋声靠着榻边玩布老虎,临风已经睡了。刘髆也回了自己的房间,灯还亮着,像是在翻书。姜睌榆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卷书,但没有翻开。
刘彻从外面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他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大寒了。”她“嗯”了一声。“一年里最后一个节气了。过了今天,就是立春了。”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窗外,腊月的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越来越浓的寒意,穿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那些挂着冰凌的枝桠间轻轻绕了一圈。
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今天飞了三圈。”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稳了?”“稳了。精灵说,明年可以试着飞得更远一些。”他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靠过去,把头抵在他的肩上。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听窗外风声和炭火偶尔发出的细碎声响。大寒过了,春天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