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月中·立秋
七月中,长安城入了立秋。
暑气还没有完全退去,但风里已经多了一丝凉意。清晨和傍晚的时候,廊下的青砖不再烫手,院子里的老槐树也开始落下今年第一批叶子,稀稀疏疏的,像秋天正在慢慢松开的手。秋声蹲在树根边,捡了一片刚落下来的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回廊下递给姜睌榆:“秋天来了。”姜睌榆接过来看了一眼:“嗯,立秋了。再过一阵子,叶子会落得更多。”
弗陵也捡了一片,但他没有递给别人,自己收在了枕头底下,像是替秋天存了一份样本。临风蹲在旁边,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捡了一片,但他捡的那片还是绿的,他低头看了看,觉得不对,又换了一片黄的。
二、宣室殿·封号
立秋这天,刘彻在宣室殿召了宗正和几位重臣,议了一件事。
“鄂长公主。”他开口说了一个封号,声音不大,但在殿中格外清晰。
宗正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陛下是说……秋声公主?”
刘彻点了点头:“秋声今年两岁,按例该有封号了。朕想了很久,取‘鄂长’二字。封地河间。”
殿中安静了一瞬。宗正斟酌着开口:“陛下,鄂长……这个封号,以前没有用过。”刘彻说:“以前没有,现在就有了。”他的语气不重,但殿中无人再敢接话。
宗正领命退下之后,几位重臣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陛下给这个女儿取这个封号是什么意思。“鄂”是古地名,在楚地,“长”有长久、绵长之意。封地在河间,是冀州富庶之地。一个两岁的公主,封号取“鄂长”,封地给河间,这份恩宠,比当年卫长公主的封赏还要厚。
消息很快传开了。
三、后宫·议论
后宫里的反应比往常安静了一些。几位妃嫔坐在廊下,一边看新落的秋叶一边低声议论着。“陛下给秋声公主封了鄂长,封地河间。她才两岁。”“两岁就封鄂长……这比当年卫长公主还早。”“卫长公主是皇后的长女,鄂长公主是昭仪的长女,不一样的。”“有什么不一样?”“你没听出来吗?鄂长,鄂长——鄂是楚地,长是长久。陛下这是希望她一生绵长安稳。”
有人轻声说了一句:“昭仪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从这几个字就能看出来了。”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院子里那片正在落下的槐叶。
四、东宫·得知
消息传到东宫时,李易欢正抱着刘安在窗前晒太阳。她听完宫人的禀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熟的儿子,轻声说了一句:“鄂长公主。秋声才两岁,就有封号了。”她想了想,又说了一句:“挺好的。有个封号,以后日子更安稳。”
史良娣也听说了。她正在给刘进缝一件秋衫,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穿过去:“鄂长公主是昭仪的长女,陛下宠她也是常理。”她低头看了看针脚,确认缝得齐整,又继续往下缝。
刘据在书房里听到消息后,没有评价。他只是翻了一页书,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五、女主·得知
消息传到新院子时,姜睌榆正在给临风喂水。她听完宫人的禀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喂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下。
“鄂长公主。”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封号,像是在细细咀嚼这两个字。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捡落叶的秋声——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正蹲在树根边,把捡到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排成一排。
“秋声。”她唤了一声。秋声抬起头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叶子:“母亲,你看,我捡了好多。”姜睌榆接过那把叶子看了看,然后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父皇给你封了封号,叫鄂长公主。”秋声歪了歪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问了一句:“那是什么?”姜睌榆说:“是一个名字。以后别人叫你鄂长公主,你要应的。”
秋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叶子,又抬头看了母亲一眼,然后说了一句:“那我还是叫秋声吗?”姜睌榆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永远是秋声。鄂长公主也是你。”她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新身份也收进了自己那些捡来的叶子里,然后跑回树根边继续捡落叶。
六、入夜·女主与刘彻
入夜后,新院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弗陵和临风已经睡了,秋声也睡下了,枕头底下压着今天捡的那把叶子。
姜睌榆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卷书,但没有翻开。刘彻从外面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她安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鄂长。河间。”他“嗯”了一声。
“为什么是鄂长?”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坐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鄂是楚地,长是长久。河间是冀州富庶之地,封给一个公主,足以让她一生安稳。朕想了很久。”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正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眼角的细纹照得柔和了一些。她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她的手不大,指尖微凉,被他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着。
窗外,立秋的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点干爽的凉意。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不慌不忙,像是秋天正在一笔一笔地写信。
七、秋声·梦里
秋声在梦里翻了个身,手里还攥着一片今天捡的槐叶。她不知道什么是鄂长公主,不知道河间在哪里,不知道这个封号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今天捡了很多叶子,母亲说秋天来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