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一、五月末·空间取书

五月末，天气开始转热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撑开了一树浓阴。姜睌榆在晨光里进了空间，沿着藏书阁的长廊走到仙侠小说区，按照记忆里的顺序，从书架上依次抽出六卷手稿。

第一本《花千骨》，第二本《锦绣未央》，第三本《双世宠妃第一季》，第四本《从前有座灵剑山》，第五本《镜双城》，第六本《招摇》。她把六卷手稿摞好，在手里掂了掂，不算太重。她低头看着那摞书稿，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些读这些书时的心情。然后她把它们抱出空间，放在书案上，用一块青布盖上。

二、上午·书坊

当天上午，六卷书稿被送到了念彻书坊。颜娘揭开青布看了一眼，又盖回去：“六本？”姜睌榆说：“六本，不急着上架，分批抄，一批抄完再上下一批。每天五卷，正好六本轮流来，交替着抄，不容易手乏。封面统一用浅青色，每本书脊上标好书名和编号。”颜娘一一记下，又问了一句：“那定价呢？”“按页数来，厚薄不同，定价也不同。你看着定就行。”颜娘点了点头，把书稿收进柜子里。

阿苓站在后院门口，端着茶壶往外看了一眼：“东家这次又拿来了六本……”颜娘说：“六本。够抄一阵子了。”阿苓点了点头：“那正好，夏天活儿多，不闲着。”后院抄书人的桌案已经铺开了新纸，墨也研好了，只等第一本书稿分下来。

三、午后·宣室殿

午后，姜睌榆去了宣室殿。殿中铜漏正在无声滴水，刘彻正坐在御案后看一份奏报，见姜睌榆走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奏报，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了？”

她在书案一侧坐下，安静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开口说：“公孙家是不是想让公孙敬声娶阳石公主？”刘彻的目光沉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我自然有我知道的办法。”她往前靠了靠，“夫君，别答应。”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睌榆没有移开目光，继续说了下去：“公孙家已经娶了卫君孺，这是皇后姐姐，一门两侯，足够显赫了。再娶公主，那就不是荣宠，是隐患。公孙敬声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事——名声不太好。”

她停了片刻，像是在想怎么说才不至于惊着他：“夫君还记得李广利的事吗？有些事情，现在不出事，不代表以后不出事。公孙敬声若是娶了阳石公主，将来一旦出了什么事，就不只是公孙家的事了，是公主的事，是皇家的事。”

刘彻的手指在御案上停了一下：“你说的是什么事？”姜睌榆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巫蛊之祸。”

四、灯下低语

“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有私情，被人揭发。朱世安被抓之后，供出了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的事，还供出了另一件事——”她抬起头看着他，“巫蛊之术。有人在暗中以巫蛊诅咒陛下。那件事牵连了很多人，皇后被废，太子兵败自杀，死的人不计其数。”

刘彻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只是落在她脸上，像要确认她说的每一个字。

“如果夫君不想让阳石公主嫁到公孙家，我可以替夫君想一个更好的地方。”她想了想，“沛县有萧何的后人。萧何当年辅佐高祖，品行端方，教出来的子孙应当不会差。阳石公主嫁过去，一定不会受委屈。沛县又是高祖皇帝的老家，这个安排，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安静下来，视线和他交会，然后她往前倾了倾身，手臂环过他的颈侧，脸颊贴在他的颈窝边。很轻的、像是要把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也一并带进去的拥抱，带着一点只有两个人之间才会有的松动：“我说完了。”

刘彻的手缓缓抬起来，落在她的背上，收紧了一些，像是想把她的话也一并接住。他低下头，她的唇在他嘴角落了一下，比风还轻。他没有松开手，低下头回吻了她，带着一种缓慢的、认真的力道，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每一件事，他已经都听进去了。

五、晚风

日落之前的暑气开始退去，檐下的风正从南边吹来，带着一种比盛夏更克制一些的温热，轻轻拂过两个人之间逐渐放轻的距离。她被他从书案边抱起来的时候没有挣扎，她听见他低声对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完全听清，只觉得他的气息落在她耳侧。

殿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砖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暖色痕迹，像是一段还没有说尽的话。

六、入夜·灯影

入夜后的宣室殿灯影长长地铺在砖地上。姜睌榆靠着他的肩头，像一片刚被风吹进窗来的叶子，还没有找到最后落定的地方，正在慢慢适应这个初夏晚风的温度。她的声音有些轻，带着困意，又像是还想说点什么：“我告诉你的那些事——你相信吗？”

他沉默了片刻：“信。”他停了一下，又说，“不是因为你说得对。是因为你没有必要骗我。”她没有接话，只是靠着他的肩头，慢慢闭上眼睛。

夏至还未到，但昼长已经临近了它的顶点。铜漏还在滴水，灯影还在墙上轻轻晃动，那些还在路上的事，离他们还有一些距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