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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朝曦仙子

一、三月末·春深

三月末,长安城的春意浓得化不开了。柳树已经垂了满街的绿丝,宫墙边的桃树开了又谢,花瓣落在石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粉。空气里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暖洋洋的,像是春天在打盹。

姜睌榆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秋声正坐在她膝盖上,穿着一件嫩黄色的春衫,像一枚刚从花苞里探出头的小叶子。她已经快七个月了,会坐了,会伸手抓东西,也会咿咿呀呀地说一些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话,像是在练习发音,又像是在跟春天说话。

刘弗陵蹲在桂花树根边,用一根细树枝挖土。他发现了一个新的蚂蚁窝,正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看得很认真。

刘髆坐在廊柱边的矮凳上,手里翻着一本《汉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动静,又低头继续翻书。他这些日子长高了一些,坐姿也比以前更稳了,像是一棵正在慢慢舒展的小树。

二、屯田·春雨

近郊的官田里,麦苗已经长到了一掌高,绿油油地铺满了整片田垄。春雨下了两场,不大不小,正好够地里的庄稼喝个饱。那些被派来屯田的轻罪囚犯,如今已经习惯了日出下地、日落收工的生活。有人开始主动询问老农“什么时节该施肥,什么时节该锄草”,像是真的在学怎么种地。

刘据每隔几日便去看一趟。他已经不再站在高处远远看着了,偶尔会走到田边蹲下来,看一看麦苗的长势,有时候也跟老农聊几句。他问得很细,语气平淡而认真。回宫的路上他话不多,但脚步比从前稳了一些。

三、南方·春汛将至

三月廿八,南方的信到了。比往常厚了一些,信上写的不再只是堤坝和收成,还有一些更细碎的东西。

“去年种的那排树,今年春天都活了。沿着堤脚种了三百棵,根系抓土,能固堤。这些树是当地一个老农户说的,他说海边的人家种树护堤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法子。往年不知道,今年试了一下,果然有用。”

“合浦郡的海堤北段去年补过的地方,今年的草也长起来了。草根扎得深,对堤身也好。”

“去年有过一次小潮,堤上没有出现新的渗漏。过几天就是谷雨了,今年的第一次大汛大概就在那一阵。已经开始准备石料和沙袋了。”

信末的笔迹停了一下,像是犹豫之后又写了几个字:“树活了。堤也稳了。”

四、书坊·春雨时节

谷雨前夕,长安城又下了一场雨。念彻书坊门口的银杏叶被洗得发亮,雨珠沿着叶尖滑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小朵水花。屋里的空气带着春雨特有的潮润气息,抄书人手边的稿纸放在案角,被通风处的小风轻轻吹起一角。

颜娘立在柜台后面,听着雨声落在房檐上的轻响。阿苓从门外收了伞进来,把伞靠在墙角,低头擦了擦鞋底的泥水:“这雨来得正好。”

“嗯,下完这雨,地里的庄稼就能好好长了。”

五、后宫·谷雨

后宫几个妃嫔坐在廊下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春天在慢慢收尾。有人望着檐角的水帘,轻声说了一句:“谷雨了……过完谷雨,春天就快过去了。”旁边的人接道:“这一年的春天,过得真快。”

她们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天气,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卫子夫正坐在窗前翻书。窗外春雨如丝,落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手中的书是去年出的《汉武大帝》,已读到后半卷。她看到某一页时停了一下,把书放在膝上,望了一会儿窗外的雨。

六、谷雨前一晚

谷雨前一夜,姜睌榆没有早睡。她把刘弗陵哄睡了,又把秋声喂好放在摇篮里,然后坐在灯下,翻看颜娘送来的账目。谷雨之后,天气回暖得更快,书坊的炭火补贴可以停了,纸张的供应也该换一批春汛前备好的货。

她把账册看完,放在书案一角。窗外雨声细密而匀净,像一层薄薄的布幔覆在长安城上方。明天就是谷雨了,春天最后一个节气。雨下过之后,夏天就该来了。

七、入夜·雨声

刘彻来的时候,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一些。他收了伞,在廊下抖了抖水珠才进来,看见姜睌榆坐在灯前,手边放着一本合上的账册,没有在忙,只是坐着。

“还没睡?”他在她身边坐下。

“谷雨了。”她说,“春天要过完了。”

刘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夏天也有夏天的事。”她安静了一会儿,轻轻侧过头,靠在他的肩上,像是在听雨声,又像是在等这个春天最后一滴雨落完。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新叶已经铺满了枝头,在微凉的雨夜里轻轻摇曳,沙沙作响。长安城的春天,正在安静地走向尾声。而它的尽头,是夏天的门。1

段评

这文笔细腻得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