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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朝曦仙子

一、九月·秋阳

九月中,长安城的秋天真正铺展开了。

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晒干果子的气息,从城外一路飘进宫墙里。漪澜殿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得正盛,满树的淡黄色小花密密匝匝的,香气浓得几乎能看见,在秋阳下像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姜睌榆裹着厚实的披风,坐在廊下的矮榻上,怀里抱着刘秋声。孩子已经满月了,脸长开了些,眉眼也清晰了,一双眼睛黑黝黝的,跟着光走。有人靠近她会看,有人走远她也会看,像是刚学会分辨这个世界。

“你看,她在追光。”姜睌榆低声说了一句。刘彻正好从宫道那头走过来,听见了,没接话,只在她旁边的竹凳上坐下,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女儿。小家伙正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头顶的桂花枝,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看够了,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刘彻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闭眼了。

姜睌榆低头看着她:“她这是看完了。”刘彻没有反驳。

二、刘弗陵与妹妹

刘弗陵最近多了一个习惯。每天早晨起床之后,他会先走到妹妹的摇篮边站一会儿,踮着脚往里面看一眼,像是确认她还在。有时候她醒着,会睁着眼睛看他;有时候她睡着了,他就安静地看一会儿,然后走开。他还没有学会“妹妹”这个称呼的正确用法,但已经知道那团襁褓里住着一个比他小的人,需要被轻轻对待。

有一天他正蹲在摇篮边,刘髆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一眼:“你每天都要来看她?”刘弗陵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刘髆没有追问,只是在他旁边蹲了一会儿。两个孩子隔着一道摇篮的距离,一个在看妹妹,一个在看他们。

三、书坊·新书上架

九月底,刘彻书坊的四本新书终于全部抄完装订好了。《欢天喜地七仙女》《白月梵星》《入青云》《汉武大帝》一起上架,四本书并排摆在柜台上,像一列站好的队伍。

颜娘把最后一摞书摆齐,退后一步看了看。阿苓在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四书齐售,欢迎选购。”柜台前排了十几个人,不算长,但来的人手里多数拿着钱袋。有人一口气买了四本,有人挑了两本,也有人只买了一本,站在门口翻了翻,又回头把另外三本也买了。

酒肆里,有人问:“朝曦仙子这四本书,哪本最好看?”旁边一个刚买齐的人放下碗接道:“《入青云》和《汉武大帝》我都翻了翻,《入青云》是故事,《汉武大帝》写得像史书。你要是只想读个痛快,先看《入青云》;要是想读点真东西,再看《汉武大帝》。”旁边有人追问了一句:“那《欢天喜地七仙女》呢?”“那是闲下来读的,不费脑子,读着高兴。”

四、百姓·满月

秋声满月的消息传开之后,百姓们的反应倒是平淡而真实。“昭仪又生了一个?这次是女儿?”“听说是女儿,叫刘秋声,秋天生的。”“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了。”“她福气好。”“是陛下福气好。”

有人在路边摊上买糖炒栗子时提了一句:“昭仪那本《汉武大帝》,我看了前面几章,写得真细。”旁边的人剥着栗子壳说:“她写陛下,不会乱写的。”“也是。她写谁都没乱写过。”

五、大臣·低调的认可

朝中大臣对《汉武大帝》的评价,比百姓收敛得多,但还是有人私下里说了起来。有人在自己书房里对门客说:“《汉武大帝》这本书,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一件一件发生过的事。昭仪在写这部书的时候,恐怕下了不少工夫,逐条对照过年份和人事。”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她写陛下,用的是写史书的笔法。”

也有人评价《入青云》:“这本书表面写的是仙途登临,底下写的却是人如何一步步站稳、不让自己摔下去。故事披了神仙的皮,写的还是人事。”

六、后宫·静观

后宫里,几位妃嫔闲谈时也会不经意地聊几句新书。有人先把《欢天喜地七仙女》翻完了,说“这一本不用想太多,读完心里松快”;也有人更偏重《入青云》,觉得那本书“写得更深一些,读到后来会想,如果自己在那个位置上能不能走完”。至于《汉武大帝》,有人翻了翻便搁下了:“这是史书,不是故事。”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史书也是书,读得进去的人自然会读。”

卫子夫翻完《汉武大帝》后,没有评价,只把书收进了书架,像是决定留下它。

七、刘秋声·满月礼

满月那天,漪澜殿没有大宴,只是院子里摆了一张矮桌,上面放了几碟点心、一碗红鸡蛋、一根新做的长命缕。姜睌榆把刘秋声抱到廊下晒了一会儿太阳。她还是那么小,裹在厚棉襁褓里,只露出半张脸。秋阳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又舒展开来。

刘弗陵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玩自己的布老虎。刘髆也来了,站了一会儿,在廊柱边没有靠近。他看了好一会儿秋声,退回去的时候,正好刘彻从主殿那边走来,两人在台阶处遇见。刘髆顿了顿,轻声叫了一声“父皇”,然后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开路。

刘彻低下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在他肩头按了一下,然后跨过门槛,走进了院子。刘髆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离开。

姜睌榆抱着刘秋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棵桂花树。花还没有落尽,细小的花瓣偶尔在风里飘下来,落在肩头,落在襁褓上,再被风轻轻吹走。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说了一句:“长安城的秋天,今年格外长。”

八、南方·秋信

十月初,南方来信。信中说合浦郡海堤北段完全修复了,苍梧郡和郁林郡的秋粮也已全部入库。信末还是一如既往地简短:“南方已经入秋,天凉了。堤坝都还好。”

没有问候,没有署名,一如既往。姜睌榆读完信,把它放在案上。她走到廊下,院子里的桂花树正在落叶,细小的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层淡黄的薄雪。秋天很深了,也很安稳。

九、秋夜·一家人

入夜后,漪澜殿的灯亮着。姜睌榆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那是给秋声准备的冬衣。刘弗陵已经睡着了,手还攥着布老虎的尾巴。刘髆在偏殿灯下读一本《汉书》,偶尔停下来想一想。

刘彻坐在她旁边,没有批奏章,也没有看书,只是坐着,像是不想再离开这个院子。姜睌榆低着头穿针,没有抬头,只问了一句:“今年冬天,会比去年冷吗?”刘彻想了想:“可能会。”

“那书坊的炭火要备足。”姜睌榆又缝了一针,“抄书人手冻僵了就写不快了。”

窗外的桂花还在落,月光照在院子里,把那层薄薄的花瓣铺成一条浅色的路。秋声睡得正沉,呼吸轻得像风拂过叶尖。长安城的深秋,安稳而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