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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朝曦仙子

一、冬月·雪至

冬月初七,长安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是入夜之后才开始下的,起初细细碎碎,像筛子漏下来的盐粒。后来渐渐密了,大片大片地落下来,檐角的积雪越堆越厚。到了半夜,未央宫的琉璃瓦已经覆了一层均匀的白。

漪澜殿的地龙烧得比往年早了一些。暖意从脚下蔓延上来,把满室寒气挡在门外。姜睌榆裹着厚棉衣坐在炉边,手边放着一碗温热的蜜水。

她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呕得厉害了,只是依然容易倦。这个孩子比刘弗陵安静得多,除了晨起时会翻涌一阵,其余时辰都平平稳稳的。

刘弗陵已经会扶着东西走几步了。他扶着榻沿,慢慢挪到火炉近旁,伸出小手试探着去碰炉边的铁栏。“烫。”姜睌榆轻轻拦了一下,他便收回了手,又换成另一只手指头去碰她手背。她由着他碰,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柔软的黑发微微翘起,像一层绒绒的雾。

刘髆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卷《诗经》。他读得比去年更顺了,字也认得更多了,有时读到不懂的地方会自己先想一想,实在想不通才会抬起头来看姜睌榆一眼。她若在忙,他便把问题放下,低头继续念。她若闲,便随口替他解一句。他听完也不说谢,只是“嗯”一声,目光落回书页上。

二、书坊·冬月

念彻书坊的冬月比往常安静一些。天冷,出门的人少了,但常客还是隔三差五地来。有些人是来买新书的,有些人是来烤火的——书坊后院角落架了一只铁炉,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意顺着窄窄的走廊透到前堂,连柜台边都带着一点余温。

《沉香如屑》的销量已经稳稳地越过了三千册,虽然比不上《三生三世》当年的势头,但口碑比预料的好,买过的人大多会再来买第二本送人。《卫子夫》上架后,反响出人意料地平静——卫子夫本人读完了样书,只说了两个字:“写实。”没有多余的评价,也没有任何改动的要求。有读者私下问颜娘:“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颜娘只答一句:“东家写的,你当真的看就是了。”

《大明》《神隐》《上古玦尘》还在抄,五组抄书人日夜轮替,稿纸在桌案上越摞越厚。卓然偶尔会在炭火边坐一会儿,把一沓新抄好的稿子翻来覆去地校一遍,然后放进木匣里收好。

三、南方·冬信

十一月中,南方的信到了。比往常晚了几日,信纸也比以前薄了一些。信里说:入冬之后,南方几处新建的堤坝都还结实,海堤也没有因风浪而松动。屯田的农户今年冬天不再愁温饱,有屋有粮,能安稳过冬。信末有一句话,与往年不同:“臣今冬仍居苍梧,不入京。”

刘彻看完,把信递给了姜睌榆。她看完后,没有评价,只把信折好放回了桌上。“他不是不想回来。他是不敢回来。”刘彻问:“为什么?”“他做的事,是他自己想做的。回来之后,他又得变成李广利了。”刘彻没有接这句话。

四、围炉·夜话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仍未停。漪澜殿内,炭火静静地燃着,偶尔响起一声细微的木柴爆裂声,像是冬天在打盹时翻了个身。刘弗陵已经睡了,刘髆也回了偏殿。

姜睌榆披着厚披风,坐在炉边,手里卷着一本书。刘彻坐在她对面,没有拿书,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燃得正好的火炉,暖意融融。

“今年的雪比去年早。”姜睌榆先开了口。刘彻没有接这句,反问了一句:“你这几日睡得如何?”她想了想:“比上个月好一些。”刘彻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纷纷扬扬的雪上。“来年春天,南方的堤坝该经受第一场春汛了。”刘彻说:“李广利守得住。”“你对他倒是有信心了。”刘彻没有否认,只是说:“他不是守得住堤,他是守得住自己了。”

“那弗陵呢?你是希望他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刘彻被她问得一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还没想好。”

“那等想好了再告诉我。”

长安城的冬夜漫长而安静。雪还在下,盖住了宫墙、房顶和远处的山脊,也盖住了这一年所有的起伏。漪澜殿内,炉火正暖,两个孩子睡得正沉。而姜睌榆那还看不见弧度的小腹里,另一个生命正在悄悄成形——安静、缓慢,什么都不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