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一、八月末·秋收

八月末，长安城的暑气终于散尽了。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晒谷子的焦香，从城外一路飘进东市。官道两旁的田里，农人弯着腰收割，镰刀割过稻秆的声音沙沙地响。运粮的牛车排着队往城里赶，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层细黄的尘土。

漪澜殿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姜睌榆抱着刘弗陵站在廊下，小家伙已经会坐了，正伸手去够垂下来的一枝桂花，手指抓了几下没抓住，回过头看了母亲一眼，像是想让她帮忙。她没有动，只是由着他自己又试了几次。他终于攥住了一小枝花，扯下一小片花瓣，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递给她，塞进她手心里。

“送我的？”她问。他听不懂，只是咧嘴笑，露出四颗小白牙。

刘髆坐在廊下，面前摊着那卷《千字文》。他已经读到末尾了，手里捏着一根新削的炭笔，在竹片上歪歪扭扭地抄了一行字。他把竹片翻过来给姜睌榆看：“我写得好不好？”姜睌榆低头看了看，“这个‘天’字写得比昨天稳。”他没有再追问好不好，只是把那片竹片小心地收起来，放进了袖子里。

二、南方·秋粮入库

九月，南方的消息到了。信是工部转呈上来的，封着李广利的私印。刘彻在宣室殿打开，姜睌榆坐在旁边。

信写得不长，语气依然很平。

“合浦郡、苍梧郡、郁林郡，今岁秋粮已入库。三郡合计收粮比往年多出四成，各县仓廪皆满。流民返籍者近千户，入冬之前已有屋舍可住。屯田所收之粮，按例已分半数于耕户，百姓皆愿明年继续耕种。另，臣所带工程之囚犯，已有半数服满刑期，留于当地落户者众。合浦海堤今岁经台风两次，未溃。”

信末又多了一句：“今年冬天，应该能过。”

刘彻读完，把信放在案上，看了片刻，没有说话。姜睌榆先开了口：“他明年还打算留在南方吗？”刘彻说：“他没有提回来。”

三、书坊·新稿

九月初，姜睌榆去了念彻书坊。她带了几卷厚厚的手稿，用蓝布包着，放在柜台上。颜娘看了一眼那摞稿子，抬头问她：“东家，这次又是好几本？”姜睌榆解开蓝布，露出五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手稿，封面依次写着：《沉香如屑》《卫子夫》《大明》《神隐》《上古玦尘》。

颜娘翻了翻头两页，抬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东家，这五本的量可不小啊……”

“所以才让抄书人慢慢抄。这几本不急，抄完一本上架一本。先卖《沉香如屑》，后面按顺序来。”姜睌榆说，“另外，这批稿子不要都堆给同几个人抄。分成五组，每组负责一本，轮换着来，免得字迹疲劳。”

颜娘一一记下了，又问了一句：“这五本里——各有侧重？”

姜睌榆想了想：“《沉香如屑》还是仙侠故事，和三生三世的路子相近，但故事格局更大一些。《神隐》和《上古玦尘》也是仙侠类的。至于《卫子夫》是真实人物传记，写的是咱们皇后娘娘的事，我写之前跟她打过招呼了。还有《大明》——就是写大明的事。”

颜娘把稿子收好：“那第一本《沉香如屑》什么时候开始抄？”

“明天就动起来。抄完第一批先给我看看样张。”

四、书坊·抄书组

第二天一早，后院多了五张长桌，每张桌上摆着一摞新纸和一卷手稿。十名抄书人分成五组，每组两人，各领一本。院里的沙沙声重新响了起来，比春天时更快，也更顺。

卓然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偶尔停下来看看某个人的笔迹：“这段字收紧一点，别的都行。”抄书人抬头应了一声，手下没停。

阿苓端了一壶凉茶放在院子角落的矮桌上：“抄累了就歇歇，茶在这。”没有人抬头，但有人顺手抓过碗，倒了一碗凉茶灌下去，又继续低头抄写。

五、长安·百姓的反应

消息很快传开了——朝曦仙子又要出新书了，一次出来五本，第一批是仙侠故事。长安城的读书人、说书人、普通百姓都开始打听。

酒肆里有人问：“五本？她写得过来吗？”

“听说她空间里存了好多现成的稿子，抄出来就能卖。”

“那岂不是无穷无尽？”

“谁知道呢。但她的书总归是好看的。”

“我不管她是怎么来的，她出了我就买。”

街头巷尾有人在猜：“这《卫子夫》写的是卫皇后吧？写皇后，她敢写？”

“她连李夫人都敢写，写卫皇后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看看她怎么写。”

六、后宫·卫子夫的反应

卫子夫很快知道了这件事。有人把消息传到她宫里时，她正在院子里剪花。听完之后，她没有停手，只问了一句：“她写的是什么方向？”

宫女转述了姜睌榆的话——是人物传记，不是故事。

卫子夫剪掉一根多余的枝条，将花放进瓶里，嘴角弯了一下。“她写之前来问过我了。我说，你写吧，该写什么写什么。”她没有再多说，只是继续插下一枝花。

七、后宫·暗处

几个妃嫔在廊下低声议论：“昭仪又出书了？一次出五本？她哪来那么多故事？”

“她空间里有的是书，听说满满一阁子呢。”

“那岂不是一辈子也写不完？”

“写不完才好。她忙着写书，就没空管后宫的事。”

“你这么说……倒也是。”

“不过那个《卫子夫》要是写出来，皇后娘娘的脸面不就……”

“……那得看了才知道。她写李夫人也没乱写。”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八、漪澜殿·夜

晚上，姜睌榆靠在榻上，手里翻着抄书人刚送来的《沉香如屑》第一批样张。刘弗陵已经睡了，刘髆也回偏殿了，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刘彻进来时，她正把样张翻到最后一页。“今天送来的？”刘彻在一旁坐下。“嗯，第一批样张。抄得挺快的，两天就出来了。”

刘彻接过那叠纸翻了翻：“故事好看吗？”

“应该还行。”她说，“跟《三生三世》一个路数的，但情节更密一些，人物关系也更复杂。”刘彻把样张还给她，“等抄好了，给朕留一套。”

“给陛下留两套。一套看，一套存着。”

刘彻看了她一眼：“存着做什么？”

“给弗陵长大了看。”她放下样张，像是随口一提，“让他知道他母亲写的书，别人都是掏钱买，他不用。”

窗外的桂花香淡淡地飘进来，混着初秋微凉的空气。院子里的虫鸣一阵一阵的，像是秋天的呼吸。今夜长安城安稳，书坊的灯已经熄了，南方的粮仓也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