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下马威

火凤凰集训队一共有三十名学员，男女混编，其中女兵只有八个。叶寸心被分到了三班，班长是个叫何璐的老兵，据说是从侦察连选拔上来的，身手极好。

报到第一天晚上，集训队开了第一次全体大会。

耿继辉站在讲台上，手里没有拿讲稿，甚至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站在那里，军装笔挺，目光扫过台下三十张年轻的脸，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我叫耿继辉，火凤凰总教官。”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低沉、清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们往死里练。你们可能会恨我，可能会骂我，可能会在背后叫我阎王——我不在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一排的叶寸心脸上，停了一秒。

“我只在乎一件事——六个月后，从这里走出去的人，能不能在战场上活着回来。不能活着回来的，我不要。所以你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走。大门在那边，没有人会笑话你。”

台下鸦雀无声。

三十个人，没有一个动的。

耿继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很好，有点意思”的认可。

“行，都是硬骨头。”他说，“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迟到一分钟，滚蛋。”

散会后，叶寸心回到宿舍，八个女兵挤在一间屋子里，上下铺，铁架床，绿色的军被叠得像豆腐块。她爬上自己的上铺，躺下来，盯着头顶灰白色的天花板。

“你们说，耿教官是不是太凶了？”下铺的唐笑笑小声说，她是文工团转过来的，说话带着一股软绵绵的味道。

“凶？”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是何璐，“你还没见过他训人呢。去年有个男兵，训练的时候偷懒少跑了一圈，他让人家背着三十公斤的装备再跑了一个十公里。”

“天哪……”唐笑笑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寸心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耿继辉看她那一眼——那目光太冷了，冷到让她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淘汰的蚂蚁。

她忽然觉得很兴奋。

从小到大，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不看好她的人踩在脚下。高考的时候，有人说她考不上重点大学，她考了全市第三。入伍的时候，有人说她当不了特种兵，她拿了全优。现在耿继辉用这种眼神看她，很好，她会让这个眼神改变的。

第二天凌晨四点五十，叶寸心第一个到了训练场。

天还没亮，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晨风裹着沙土从远处吹来。她站在跑道起点，活动着手腕脚踝，呼出的白气在晨曦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五点整，所有人到齐。

耿继辉出现在训练场入口的时候，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手臂。晨光在他身后亮起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

“十公里热身。”他说，语气就像在说“去食堂吃饭”一样随意，“跑进四十分钟的，吃早饭。跑不进的，继续跑，直到跑进为止。”

三十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叶寸心的长跑是强项，大学时拿过校运会三千米的冠军。她很快跑到了第一梯队，和几个男兵并排。但跑到第五公里的时候，她开始感觉到不对了——这里的跑道不是塑胶的，是碎石和沙土混合的，每一步都要比平时多费三分力气。再加上清晨的气温低，呼吸进去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肺。

第七公里，她的呼吸完全乱了。第八公里，小腿开始发酸。第九公里，她觉得自己随时会倒下。

但她没有停。

她是全优进来的，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不行。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耿继辉手里的秒表——三十九分四十八秒。

刚好及格。

耿继辉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赞许，甚至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低下头，在她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然后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去吃饭。”

叶寸心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碎石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她想说点什么，但肺像被火烧过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跑得不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寸心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作训服，脸上带着笑，和耿继辉的冷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肩章是一杠三星，上尉军衔。

“我是林国良，火凤凰的副教官。”他伸出手，“你的体能底子不错，但战术动作还得练。吃完饭来战术训练场找我，我给你开开小灶。”

叶寸心握了握他的手，说了声谢谢。

她注意到耿继辉正在不远处看着这边。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在她和林国良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只是短短的一瞬，快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叶寸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又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盏灯，明明灭灭的，看不真切，但你总想凑近了看个明白。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是来当特种兵的，不是来胡思乱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