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76号依旧灯火通明。
走廊里脚步声凌乱,电话铃不断响起,行动队的人来回进出,空气里全是烟味与潮湿气。
整个上海区都知道——
宰相出事了。
—
审讯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
毕忠良已经摔了第三个茶杯。
“废物!”
“抓了这么久,最后人死了?!”
桌上的文件被狠狠甩开。
日本宪兵队的人脸色也极难看。
因为谁都明白。
宰相一死。
很多线索就彻底断了。
—
“人虽然死了。”
一个日本军官冷冷开口。
“但她一定还有下线。”
“而且——”
他抬头。
“上海区一定还有新的潜伏者。”
空气瞬间安静。
毕忠良眼神微微变了。
因为这句话。
意味着——
76号内部接下来会开始彻查。
—
“陈深。”
毕忠良忽然开口。
“今晚是你带队。”
“你怎么看?”
办公室里所有目光同时落过去。
而陈深正靠在窗边抽烟。
风衣还没换。
肩头仍旧半湿。
整个人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懒散。
漫不经心。
像根本没把今晚的事放在心上。
—
他低头弹了弹烟灰。
半晌。
才淡淡开口:
“宰相既然能在上海藏这么多年。”
“说明她背后的人更厉害。”
“现在她死了。”
“那个人一定会动。”
日本军官立刻追问:
“什么意思?”
陈深抬起眼。
“地下党最怕断线。”
“宰相一死。”
“新的联络人必须立刻接替。”
“否则整个上海地下党都会瘫痪。”
空气骤然沉下去。
毕忠良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说——”
“还有人会主动冒头。”
“嗯。”
陈深低低笑了一声。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死人。”
“而是等活人。”
—
会议室彻底安静。
毕忠良盯着陈深。
忽然笑了。
“老陈。”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旁边刘二宝也赶紧附和:
“对对对。”
“地下党肯定还会接头!”
“咱们只要顺藤摸瓜——”
“闭嘴。”
毕忠良皱眉骂了一句。
随后重新看向陈深:
“那你觉得。”
“接下来他们会联系谁?”
陈深缓缓吐出口烟。
烟雾模糊了他眼底情绪。
而实际上。
这一刻。
他脑子里已经只剩一个念头。
组织必须立刻恢复联络。
因为宰相死了。
从现在开始。
“麻雀”必须正式启用了。
—
可表面上。
他依旧只是那个76号行动队队长。
“查交通站。”
他说。
“查最近跟宰相有联系的人。”
“尤其法租界。”
“她今晚往那边跑,不可能没有原因。”
毕忠良点点头。
“有道理。”
“日本人那边已经开始封锁了。”
“不过——”
他忽然压低声音。
“老陈。”
“这次要是真抓到大鱼。”
“咱们可就立大功了。”
陈深低头笑了一下。
“那也得先抓到再说。”
—
凌晨两点。
会议终于结束。
行动队的人陆续离开。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审讯室偶尔还传来惨叫。
像76号永远停不下来的背景声。
—
陈深一个人站在窗边。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上海的夜却更冷了。
半晌。
他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雨水浸湿的纸。
那是今晚混乱里。
从宰相手边掉下来的半张烟盒纸。
上面只有一句极短的话:
【麻雀归巢】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可陈深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组织最后留下的命令。
—
他沉默很久。
随后。
慢慢把纸条放进烟灰缸。
火苗一点点烧起来。
映亮他冷下去的眼睛。
从这一刻开始。
他不能再只是陈深了。
他必须成为——
麻雀。
—
“有些人潜伏太久。”
“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真正身份。”
“可总有人死去。”
“提醒你为什么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