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孤身返巢

凌晨四点，山林里一片漆黑。

001号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盯着远处基地的灯光。林远躺在他身后的草丛里，睡着了，呼吸平稳。这孩子折腾了一整天，体力早就透支了。

001号没有睡。

他在想事情。

想林深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眼神他见过——五年前，另一个实验体被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看他的。那是一种“拜托了”的眼神，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自己坦然赴死。

他不喜欢这种眼神。

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欠了人情。

而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欠人情。

001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生锈的机器重新运转。

“你在这待着，别乱跑。”他对熟睡的林远说了一句，尽管对方听不到。

然后他转身，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他决定回去。

不是为了救林深。他告诉自己，只是因为U盘里的数据还不够完整，少了最关键的一部分——抑制剂的配方。没有配方，他迟早会基因崩溃而死。所以他要回去拿配方。

顺便救一下林深。

顺便。

凌晨五点，001号到达基地外围的铁丝网。

他找到上次钻出来的那个缺口，侧身钻了进去。后院空地上没有人，探照灯在来回扫射，但角度固定，每隔三十秒会有一个短暂的盲区。

他掐着时间，在探照灯扫过的间隙中快速移动。三十秒跑一段，停下，等下一次盲区。

花了三分钟，他抵达了主楼的后门。

后门锁着。电子密码锁，需要六位数密码。

001号蹲在门边，回想了一下。他记得林建国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一张便签，上面记着几个密码。他曾经趁林建国不注意的时候瞄到过一眼——1224。林远出生的日期，十二月二十四日。

他输入1224，后面补了两个零。

红灯闪烁。错误。

他又试了122412——林远的生日加月份。

还是错误。

还剩一次机会。三次错误就会触发警报。

001号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张便签上的数字。他只看了一眼，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等等。

那张便签上写的不是1224。

是2412。

林远出生的日子——24号，12月。

他输入241212。

绿灯亮了。

门锁弹开。

001号推开门，闪身进入。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他沿着墙根快速移动，目标明确——林建国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三楼。

他没有坐电梯，走消防通道。楼梯间里装了监控，但他知道摄像头的死角在哪里——这是他五年观察得出的结论。

到了三楼，他推开消防门，走廊里没有人。林建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他走过去，拧了一下门把手。

锁着。

但这次不是电子锁，是老式的机械锁。

001号掏出铁丝，捅进锁孔。他的手法很熟练——五年笼中生涯，他唯一的娱乐就是研究怎么开锁。铁丝在锁孔里转动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着。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翻找。

抽屉里有很多文件，大部分是实验记录和学术论文。他快速翻阅，寻找抑制剂的配方。时间紧迫，他必须在被发现之前找到想要的东西。

翻了三个抽屉，一无所获。

他打开第四个抽屉——里面有一个黑色的保险箱。

保险箱不大，大约三十厘米见方，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

001号盯着保险箱看了几秒。

他没有林建国的指纹。

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塑胶炸药——这是在废弃厂房的杂物堆里找到的，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但看起来还能用。

他把炸药贴在保险箱的门缝处，插入引信，退到墙角。

三。

二。

一。

轰！

一声闷响，保险箱的门被炸开了。烟雾弥漫，警报声立刻响彻整栋楼。

001号顾不上那么多了，冲到保险箱前，伸手在里面摸索。他摸到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密封的玻璃试管，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抑制剂。

他把试管小心地装进口袋，正准备离开，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来不及跑了。

001号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户上。他冲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这里是三楼。

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发出一声脆响。他翻滚卸力，撞在一个垃圾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跑。

身后传来喊叫声和脚步声。

“他在那！”

“追！”

001号咬着牙，拼命跑。膝盖疼得像要裂开，但他不敢停下。口袋里的抑制剂试管随着他的跑动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跑到铁丝网前，抓住网格往上爬。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前方的地面上，溅起一蓬泥土。

他没有回头。

翻过铁丝网，跳落到外面的草地上，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山林。

身后的追兵被铁丝网挡住了片刻。

001号借着树木的掩护，消失在黑暗中。

他跑了大约二十分钟，确认没有人追上来，才停下来喘口气。

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膝盖肿了，走路都困难。头皮上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满手的血——那颗子弹擦破了他的头皮。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根试管，检查了一下。

完好无损。

他咧开嘴笑了。

“拿到了。”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只拿到了抑制剂，但没有拿到配方。没有配方，这些抑制剂用一支少一支，总有耗尽的一天。

他需要回去。

再回去一次。

但他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膝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可能再跑一次了。

他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往林远藏身的方向走去。

至少先把这批抑制剂送过去。

至于林深——

他只能祈祷那小子能再多撑一段时间。

清晨六点，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001号回到了林远藏身的地方。林远已经醒了，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001号回来，他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

“你受伤了？”

“小伤。”001号坐下来，把抑制剂试管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拿到了。够你用一阵子的。”

林远看着那些淡蓝色的液体，沉默了一会儿。

“我哥呢？”

001号没有回答。

“你没有救他？”林远的声音提高了。

“我尽力了。但我一个人，不可能既拿抑制剂又救人。”001号低着头，“抱歉。”

林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我去救他。”

“你疯了？”

“我没疯。”林远说，“他是我哥。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事，现在轮到我为他做点什么了。”

“你去了也是送死。”

“那我也要去。”

林远转身，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001号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声，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等等我。”

“你来干什么？”

“我也疯了。”001号说，“走吧，一起去送死。”

【作者小剧场】

001号这个角色，我写着写着就喜欢上了。他嘴上说着“我只是为了抑制剂”，但实际行动出卖了他。如果他真的只是为了抑制剂，拿到手就该跑路了。但他没有。他选择回去救林深——虽然嘴上不承认。

林远说要自己去救哥哥那段，我写的时候眼眶热了。这孩子从一开始的胆小怯懦，到现在敢一个人闯龙潭虎穴，成长得太快了。残酷的环境会逼着人长大，但林远的成长代价太大了。

下章预告：兄弟联手，再加上一个半残的001号，他们要如何在戒备森严的基地里救出林深？而林建国，已经在手术室里等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