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半山,隐秘独栋别墅。
此地远离市区喧嚣,僻静幽深、与世隔绝,是五年来牢牢困住苏夏的华丽囚笼。
庭院高墙林立,安保严密重重,无人能够随意出入,亦无人知晓,这座隐秘雅致的别墅里,囚禁着一位本该陨落于世的天才设计师。
室内装修雅致温柔,布置精致奢华,衣食无忧、岁月静好,在外人眼中是人人艳羡的安逸人生,实则是一座精致冰冷、困住自由与过往的牢笼。
五年,整整五年。
苏夏被困于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自由、无外界、无过往、无归途,像一株被圈养的绿植,看似安稳存活,却彻底失去了肆意生长的权利。
落地窗全然敞开,晚风温柔入室,轻轻拂动她乌黑绵长的发丝。
苏夏身着一袭素色长裙,静静倚靠在窗边,面色白皙清透,眉眼依旧是当年明媚动人的模样,只是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空洞与茫然,落落寡欢,不见鲜活。
五年深度催眠与精神禁锢,彻底剥离了她所有的过往记忆。
她不记得顾少白,不记得那场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恋,不记得订婚宴上的盛大与惨烈,不记得自己有一个乖巧软糯的五岁女儿,更不记得自己遭人算计、被人囚禁,生生被偷走了五年人生。
她的世界干净空白,单调麻木,无悲无喜,亦无奔赴。
唯有一丝异常,经年不散——心底日复一日莫名滋生的空洞与酸涩,是深入骨髓的荒芜与缺失,说不清道不明,却日夜缠绕,让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片刻安稳与快乐。
她拥有旁人渴求的安稳富足,无需奔波劳碌,衣食无忧、居所雅致,可她的灵魂始终悬空漂泊,无依无靠,找不到归属。
她常常凭窗发呆,望着晚风夜色静静失神,心底空空落落,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余生只剩残缺。她无数次追问自己缺失何物,可脑海一片空白,催眠术死死压制着所有过往,唯有本能的心疼与荒芜,久久不散。
每每夜深人静,脑海会闪过零碎模糊的光影,转瞬即逝、无从捕捉,却总能让她心口骤然剧痛,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克制不住、抵挡不住。
那是被强行封存的记忆,被生生斩断的爱恨与骨肉羁绊,是刻入骨髓、融入灵魂的印记,任凭外力如何篡改、如何压制,爱意与牵挂始终无法磨灭。
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佣人端着温热甜品走近,语气恭敬温顺。

苏小姐,天色晚了,该吃夜宵休息了。陆先生吩咐过,您不能熬夜。
陆沉。
这是五年来唯一充斥在她世界里的名字,是她唯一认知、唯一信任、唯一依赖的人。
所有人都一遍遍告知她,是陆沉救下了孤苦无依的她,是陆沉收留她、护她安稳、予她温饱居所。
久而久之,她便以为,自己孤身一人、无亲无故,世间唯一的救赎与依靠,唯有陆沉。
她全然不知,这份悉心守护的温柔,是包裹毒药的糖衣,是困住她五年人生的枷锁。
苏夏缓缓回头,眼底带着浅浅茫然,嗓音轻柔空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他今天,还会过来吗?
佣人微微躬身,应答规矩得体。

陆先生今晚有事处理,暂时无法过来。您早些休息,他明天会来看您。
苏夏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落寞,随即转头重新望向沉沉夜色。
她说不清自己在等候什么,也道不明心底的期盼从何而来。
理智反复告知她,陆沉是她的恩人、是她的归宿,她该安心听话、安分度日。可灵魂深处,始终藏着一股强烈的疏离与抗拒,让她无法真正心安,无法彻底臣服于这份安稳。
她隐隐笃定,这里从不是她的家,更不是她的归宿。她真正的故土、真正牵挂的人、真正属于自己的岁岁年年,都在遥远的彼方,被她遗忘、被她错过、被生生隔绝了五年。
晚风渐盛,轻柔拂动窗纱,摇曳生姿。
骤然之间,脑海深处猛地炸开一道破碎的光影,清晰得猝不及防。
昏暗氤氲的灯光下,男人身姿挺拔,指尖修长有力,戴着一枚素圈钻戒,嗓音缱绻温柔、宠溺入骨,轻声唤她。
只有两个字,穿透层层催眠禁锢,冲破五年虚假虚妄,清晰无比地撞入她的心底。
【苏苏。】
这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