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展厅鎏金灯火倾泻而下,漫过陈列整齐的珠宝展品,细碎璀璨的光泽层层叠叠、交相辉映,将整座厅堂映照得华贵夺目、流光溢彩。周遭宾客低声谈笑,温软的人声萦绕耳畔,愈发衬得这场顶级私人盛宴隆重盛大、雅致斐然。
顾少白从容抽身结束长辈间的应酬,抬眸的第一时间,目光便精准锁定展厅深处的两道身影。穿过衣香鬓影、往来错落的人流,他的视线牢牢定格在沈洲与苏夏身上,分毫未偏。
不知何时,沈洲走近了苏夏身侧,二人隔着得体的社交距离低声闲谈。在外人眼中,这只是上下级之间分寸得当的寻常寒暄,可落在顾少白眼里,却格外刺眼碍眼。方才还松弛温和的气场瞬间收敛,一层清冽冷沉的戾气悄然覆上周身。
他没有半分迟疑,抬步拨开拥挤的人流。挺拔矜贵的身姿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所过之处,周遭的喧闹闲谈尽数淡去,众人下意识为他退让。短短数秒,他便稳稳立在二人身前,从容打断了这场对话。
沈洲闻声抬眸,看清来人是顾少白后眼底掠过一抹讶异,立刻收敛神色、端正姿态,礼貌颔首出声:

顾总。
面对沈洲恭敬的问候,顾少白仅浅淡颔首,礼数周全,却极尽疏离冷淡。他全然无视身侧的沈洲,眼底无半分多余波澜,目光自始至终紧锁着苏夏。长腿微迈,从容越过沈洲,稳稳落至苏夏身侧,独占了她身侧的位置。
一旁静观全程的石泽早已洞悉一切,当即勾唇漾起一抹玩味的笑,上前半步戏谑开口:

你可算来了。人我完好无损还给你,这下我也能抽身,好好找找新目标了。
他最懂顾少白的心思,一眼便看穿男人骤然翻涌的醋意与占有欲,清楚他是专程为苏夏而来。不愿留在原地碍事,石泽潇洒摆手,转身利落融入熙攘的人流,悄然退场,将这一方私密天地,完完整整留给了顾少白与苏夏。
随着石泽离去,周遭细碎的窥探与喧闹尽数散去,方寸之地瞬间静谧无声。顾少白方才因撞见二人闲谈而生出的冷沉戾气,也在无人打扰的氛围里悄然消融。他褪去了对外人的矜贵疏离,深邃的眼眸盛满温柔,细细描摹着苏夏略显苍白倦怠的眉眼,看穿了她藏在眼底的局促与紧绷。
心底软意翻涌,他刻意放轻语调,敛去商场杀伐的凌厉,嗓音低沉温润,满是妥帖的耐心,轻声询问:

看了这么久,展品觉得如何?
苏夏指尖轻搭在裙摆上,松弛又坦然,全无旁人面对天价珠宝、顶级盛宴时的拘谨与攀附。她始终抱着纯粹观摩学习的心态,认真打量着每一件工艺绝伦的展品,眼底满是真切的欣赏与收获。这场私宴汇聚行业顶配的审美与工艺,让她受益匪浅,心底踏实又通透。
她抬眼望向顾少白,眉眼舒展干净,语气真诚坦然:

真的很漂亮,工艺和设计都是顶尖水准,大开眼界,今天学到了很多东西。
这番话发自肺腑,毫无敷衍。她全程专注于展品本身,以平常心对待这场名利盛宴,没有半分趋炎附势的姿态。落落大方的模样、澄澈无杂的眼底,带着独有的松弛佛系,在满场争相攀附的宾客之中,显得格外干净特别。
不远处尚未走远的沈洲,将这一幕尽数尽收眼底,心底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他怔怔望着氛围独异的两人,看着顾少白唯独对苏夏展露的温柔与偏爱,看着旁人永远无法插足的无形羁绊,瞬间醍醐灌顶。
看着苏夏全然懵懂、真心赞叹盛宴水准的模样,沈洲心绪复杂。他看得清楚,苏夏对此一无所知,全程都只是以一个学习者的身份真心欣赏、满心感慨。顾少白将自己的心意与谋划藏得太深,低调坐镇全程,无人知晓这场倾尽奢华的盛宴,是他为一人定制的专属浪漫。
不愿看着苏夏一直被蒙在鼓里,任由这份沉甸甸的偏爱隐秘蛰伏、无人知晓,沈洲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默默转身离场。穿过喧闹人群,他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一语道破所有隐秘,给苏夏发送了一条私信。

【苏夏,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上次公司实习大赛的幕后甲方就是顾少白,而今晚这场私宴,也是顾家与白家联手合作的专属项目。】
晚风轻拂庭院枝叶,细碎光影温柔洒落,轻轻覆在苏夏的侧脸。她正垂眸静静听着身侧顾少白低语,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两下。
她下意识抬手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沈洲的消息弹窗清晰映入眼帘。短短几行字,没有多余铺垫,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她所有的平静。
苏夏身形骤然僵住,浑身一震,血液仿佛在瞬间凝滞。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尽数停摆,只剩下一个极致荒诞的事实,死死钉在心头——那严苛到极致的实习甲方,竟然是顾少白。
她清晰记得那场实习大赛的苛刻规则与极限工期。短短七天,要完成整套珠宝设计、建模定稿与工艺推演,逼得她连续通宵,日夜泡在图纸与模型里,累得身心俱疲。那时的她满心愤懑,不止一次私底下吐槽那位神秘甲方冷酷苛刻、不近人情,只懂压榨新人、只求结果。
她从前无数次暗自腹诽,究竟是谁高高在上,手握权限肆意拿捏底层实习生。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被她反复埋怨、暗自吐槽的幕后掌控者,竟然是始终温柔待她、处处护她周全的顾少白。
过往所有的疲惫、委屈与错愕齐齐翻涌上来,和今晚这场盛大奢华的私宴彻底重叠。碎片一一合拢,真相昭然若揭,可苏夏根本没心思感慨什么偏爱与算计。
她此刻心里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酸涩、羞赧与可笑感,只剩一个最直白、最紧绷的疑问,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他到底想做什么?
当初严苛的七天实习赛是他布的局,如今这场专属私宴也是他的安排。他清清楚楚拿捏住了她唯一的软肋,算准了只要沾上母亲的痕迹,她就无法拒绝、无法抽身。
他今晚特意带她来这里,根本不是随口陪同,也不是让她观摩学习。
温柔是真的,照顾是真的,但步步精准的拿捏与掌控,也是真的。
苏夏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方才真诚夸赞盛宴的模样有多荒唐,她所有的心思,都死死凝在同一个问题上——他费尽心机、步步布局,一次次拿捏她的执念,到底目的何在?
顾少白第一时间捕捉到她极致的慌乱与僵硬,眼底温柔微微收敛。他看得出来,她不是简单的不适,是骤然洞悉真相后的心绪大乱,是彻彻底底的紧绷与戒备。他没有追问,只化作一片妥帖的纵容。
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稳稳拢住她,带着保护性的掌控。他侧身将她护在身后,隔绝周遭所有细碎的窥探与喧闹。
低沉温润的嗓音裹着温柔的安抚,轻轻落下:

不舒服就不待了,我送你,带你一起走。
他刻意放缓步伐,迁就着她僵硬迟缓的步调,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微凉夜色裹着晚风,他以身躯为盾隔绝所有喧嚣,安静护着她缓步离场。温柔依旧无声笼罩,可此刻的苏夏心底只剩一片清明的紧绷,满心只剩对他步步布局的层层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