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餐厅内,细碎的暖光温柔洒落,落在餐桌精致的餐具上,漾着融融暖意。顾少白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骤然轻微震动,细碎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他动作极快地掏出手机,指尖划开接听键,薄唇轻启,只低声应了几句,语速简短利落,眉眼间的松弛温润一点点褪去,染上几分浅淡的凝重。不过两三秒的功夫,他便挂断电话,抬眼望向对面正安静用餐的苏夏,眼底快速覆上一层歉意,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仓促:

你先吃,我去处理点急事,等忙完我送你回去。
苏夏闻声立刻抬眸,一眼便捕捉到他眉宇间来不及掩藏的匆忙与肃穆。她素来懂事体贴,当即放下手中的餐具,眉眼弯弯,乖巧颔首:
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我等下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顾少白闻言,修长的眉头微微蹙起,那点浅淡的褶皱衬得他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可语气依旧裹着化不开的温柔,软硬兼施:

我特意抽空去拿你前段时间落在我那边的小礼物,很快就回来,别自己走。你要是坐着无聊,就让南姨过来陪你聊会儿。
他态度笃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底却满是迁就。苏夏见状,只好轻轻点头应下:
好吧,那我等你。

顾少白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安稳落座,才转身快步离去。
待一餐饭尽数落幕,苏夏便主动伸手收拾桌上的餐盘碗筷,动作轻柔利落。一旁的南姨连忙快步上前阻拦,笑着要接过她手中的活计,苏夏却浅浅笑着摆手,温柔地陪着南姨将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半点富家小姐的娇矜都无。
闲下来的间隙,苏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一旁的落地壁橱。通透精致的柜体里陈列着各式古董字画、艺术藏品,琳琅满目,每一件都透着低调厚重的质感,绝非寻常俗物。她缓步上前,目光最终被墙上悬挂的一幅油画牢牢吸引。
画作色调沉静高级,笔触细腻厚重,光影层次极具张力,整体静谧又震撼,哪怕不懂行,也能一眼看出这是顶级艺术品。苏夏常年与美学、设计打交道,对艺术藏品格外敏感,下意识驻足凝望。
南姨见状顺势上前,笑着开口介绍,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寻常摆件:“苏小姐眼光真好,这是近些年风头正盛的印象派绝版油画,是少爷早年拍下的藏品。”
她顿了顿,随口报出价格,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当年拍下的时候,加上佣金将近八千万,算是少爷私藏里比较低调的一件。”
八千万。
轻飘飘的四个字,骤然落在苏夏心底,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她虽深耕珠宝设计行业,平日里也接触各类艺术美学,只是如今尚且名气微薄,始终游离在高端顶级圈层之外。那些动辄千万的天价藏品,她只在行业资料、财经报道里听闻过,远远观摩过,却从未真正触碰、涉足过这个层级的世界。可这一刻,实打实的差距摆在眼前,还是让她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落差。这幅画,不过是顾少白众多私藏里“低调普通”的一件,是他随手收纳、闲挂客厅的装饰,于他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摆件。
可对她来说,这是穷尽数年心血、日夜伏案设计、拼命接单都难以企及的数字鸿沟。
他的世界,是动辄千万的艺术藏品、与生俱来的顶级圈层、触手可及的奢华与高端。而她的世界,是空白图纸、熬夜改稿、为了灵感奔波、为了生活和事业步步打拼。
两人看似近距离相处,温柔相伴,可骨子里的阶层差距、眼界格局、生活底色,早已是云泥之别。
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悸动,瞬间被这冰冷的落差狠狠压下。苏夏眼底的柔和淡去几分,生出一丝清醒的疏离。她愈发笃定,自己和顾少白,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温柔是与生俱来的教养,他的亲近是一时的兴致,绝非什么特殊偏爱。
她不动声色敛去眼底的复杂心绪,依旧面色恬淡,只是悄悄往后收了心神,愈发想要和他保持恰当的距离。
这时,南姨端着一盘切好的时令水果走来,精致的果盘摆得错落有致,果香清甜。她拉着苏夏在沙发上落座,状似随意地拉开话匣,眼底藏着满满的打趣,刻意压低了声音:

苏小姐,你别看我们少爷生得一副勾人心魄的模样,性情清冷矜贵,看着似乎身边从不缺人,实则是个实打实的洁身自好的性子。
她顿了顿,笑得愈发温和,继续说道:

别家的豪门少爷,哪个不是身边莺莺燕燕、流连花丛,可我们少爷长这么大,别说谈恋爱了,就连女孩子的手都从未碰过,是妥妥的禁欲清冷款。
这话落在耳中,苏夏心底骤然一震,眸光微怔。
顾少白这般容貌矜贵、家世顶尖、能力出众的男人,站在金字塔顶端,爱慕他、主动追捧他的女人定然数不胜数,怎么会从未有过一段恋情?
万千疑惑在心底翻涌,可方才那幅油画带来的阶层落差依旧沉沉压在心头,让她愈发清醒克制,面上依旧沉静淡然,不露半分诧异,只是静静听着,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南姨瞧着她恬淡的模样,顺势轻声追问,眼底带着几分试探:

那苏小姐,你觉得我们家少爷怎么样?
苏夏回过神,认真思忖片刻,语气诚恳又温柔:
他心思细腻,待人温柔,也格外体恤旁人,是个很真诚感性的人。


那你喜欢他吗?
突如其来的直白发问,让苏夏脸颊瞬间涌上一层浅浅的绯红,温热的触感蔓延至耳尖,她连忙慌乱摆手,眸光躲闪,带着几分窘迫:
南姨您误会了,我和顾先生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可你是他第一个真正带回庄园、留在身边吃饭的女孩子。
南姨眼神笃定,语气真切,字字句句都落在苏夏心上,

昨晚你醉酒留宿,少爷小心翼翼把你抱回房间安置好,我进去帮你更换干净衣物的时候,他就一直安安静静守在房门外,寸步不离,我们少爷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对谁这般上心、这般紧张过。
一字一句,轻轻叩在苏夏的心口。
她心口微微发颤,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软软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可转瞬,那幅千万油画的画面再次浮现,巨大的差距感瞬间席卷全身,让她瞬间失语,所有悸动都被理智压下,不知该如何回应。
沉寂片刻,南姨又轻声试探:

苏小姐,你有男朋友吗?
苏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干净澄澈,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克制。
南姨见状,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还好,少爷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沉稳轻缓的脚步声从楼梯处缓缓传来。
顾少白缓步下楼,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家居私服,衬得身形挺拔清隽,清冷的嗓音裹挟着淡淡的磁性,划破室内的静谧:

你们在聊什么?
苏夏心头骤然一紧,像是心底藏着的慌乱与隐秘心事被人撞破,连忙收敛眼底所有复杂情愫,快速掩饰道:
没聊什么,就是随便闲谈,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顾少白目光淡淡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与略显局促的眉眼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温声开口:

我送你。
嗯,南姨拜拜。

苏夏起身,语气轻柔,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南姨笑着挥手,眼底满是热忱:

苏小姐,有空一定要常来庄园坐坐!
苏夏弯眸浅笑,轻轻点头应声回应,跟着顾少白转身走出别墅。门外晚风微凉,她心底只剩一片清明——他再好、再温柔,终究是她触不可及的远方。